天氣有些灰濛濛，過了一會兒，細細的雨絲就飄了起來。
雨絲裡面又夾雜著一些小小的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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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明抬起頭，似乎看著外面的雨絲飛舞。
而仔細看的話，會發現，他的眼神並未對著那些雨絲聚焦。
不過很快，他就提起筆，在稿紙上刷刷刷地寫了起來。
五經裡面的第二題，很快寫完。
他通讀了一遍，
這道題，他破題的核心論點是，
「偏」與「黨」的產生，不是因為人心壞，而是因為規則模糊。規則清則自無偏黨，規則濁則人人自危、不得不結黨。
具體建議，他也是往規則的建立上去寫。
這道題一下攻擊所有，葉明在用詞上面也是非常小心。
他又斟酌著修改了幾個詞。
緊接著，也不內耗，直接拿起程文紙抄寫了上去。
葉明看完剩下的三道題，知道最後一道「看似簡單」的壓軸題，需要最多的時間去準備與答題。
這道題謄寫完，葉明起身將程文紙卷吧卷吧又掛了起來。
這登天的樓梯可又是多了一截。
葉明站著稍微活動了下身體。
坐久了全身血液不暢通，這對腦子的活躍度也會有影響。
旁邊號舍這時候傳來咕嚕嚕煮東西的聲音，應該是準備吃飯了。
在大雍，其實大部分人習慣只吃兩頓，也就是葉明條件好了之後，拉著全家吃三頓。
葉明感受到自己並不餓，他稍微活動了下直接拿出稿紙，開始做經文第三題。
「君子所，其無逸。先知稼穡之艱難，乃逸，則知小人之依。」
這是《無逸》是周公誡成王之辭，核心是：君王不能貪圖安逸，要知道民間疾苦。
這道題看似兇險，完全是沖著聖上去的一般，但是破局的關鍵，和四書中那題是基本一致的、
也就是重新定義「無逸」。不是「不休息」，而是「不失去與民間的聯絡」。
這裡繼續將「派遣巡察、聽取奏報、召見地方官」等建議寫好，把這些當做是「知小人之依」的制度就行。
葉明在稿紙上很快寫下，
「上古聖王亦非日日躬耕，而是「以天下之人耳為耳，以天下之人目為目」
........
「知小人之依」不在於身在何處，而在於心繫何方。
......
這道題寫完，已經到了丑時。
葉明準備煮些粥喝。
這時候旁邊竟然傳來了睡覺打鼾的聲音。
他有些詫異，不過很快就起了笑容。
沒想到旁邊的考生，也和他一樣習慣午覺。
葉明午覺這個習慣，之前在徐家肯定是沒有的。
還是之後出來，和傅大夫結識後，知曉午睡的好處，然後養成了這個習慣。
只需要短短半個時辰，就能讓下午和晚上夜讀都精神奕奕。
而且傅大夫說，這對於心是特別好的。
聽著那聲音，葉明不由也跟著打了一個哈欠。
這生物鐘告訴他，到了午睡的時候了。
葉明感覺自己還未餓，乾脆先睡了個午覺。
而那李虎，凌晨的時候被警告了，心情很是不舒服。
一直到回去休息再交班，都沒有緩過來。
休息的時候也沒休息好，打著哈哈出來巡查。
他告訴自己，不去看那33號舍的考生，不去自己找氣受。
但是走到這邊，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投射了過去。
結果！
又是撅著屁股的背影。
果然！這人果然在嘲諷他！
李虎覺得更氣了。
但是，他什麼都不能做，這種無力感，讓人的火氣更深了一層。
一定要，一定要套麻袋！
葉明不知道自己每次睡覺，都被人偷窺。
還把偷窺那人氣個半死。
他睡醒之後，剛好那水已經很熱了，拿來泡了餅吃完。
全身暖洋洋的時候，將五經第三道題，仔細地謄抄到了程文紙上。
程文紙掛好，葉明深吸了一口氣，拿起了最後一道題。
葉明算算時間，今日剩下的時間，剛好將最後一題打好草稿。
晚上的時候做修改。
明日一早起來，謄抄完成。
時間很足，所以不需要著急。
這道題，應該會成為奪得會試會元的關鍵！
「任官惟賢才，左右惟其人。官不及私暱，惟其能；爵罔及惡德，惟其賢。」
看似最簡單的題，往往最是兇險。
誰不知道說一句「任官惟賢才」。
一看到這句，最容易落入的陷阱便是「為什麼要選賢才？」。
而如今可是會試！
批改卷子的考官們，並不是夫子，這個時候了，需要的不是「空談」而是「務實」。
葉明敢把「賢才如何重要」寫上去，那他的卷子恐怕連主考官那邊都去不了！
然而寫到了「如何選賢才」就逃不了當前朝堂的障礙。
先是世家壟斷，師徒姻親盤根纏繞，很多寒門入了進士，也容易被分到偏遠地區或者坐冷板凳。
而後便是權臣，比如如今的周太師。他同樣是任人唯親，朝堂很多職位，都是他的門生親屬。
比如周靖仁那種惡人。
他要的不是「賢」，而是他的「自己人」，聽話的「自己人」！
再有就是皇子黨爭。
這邊同樣是不看「賢能」看「陣營」。
葉明知曉這些弊端，上頭自然同樣知道。
但是葉明又不能直接寫「當今薦舉之弊」。
這裡同四書那道題一般，這上面的人，他不能如此明晃晃得得罪，恐被按上「妄議朝政」。
而他也不能不說，粉飾太平不是這道題的初衷。
以上都能解決後，最後也是最重要的，就是需要給出解決方案。
這道題，上面就是上面提出的問題，而他需要做的不是去展開闡述這個問題，而是解決問題！
「當嚴懲徇私薦舉者」，「當由皇帝親自遴選」
這些很多人會想到的，其實都是坑！
一個都不能寫！
徇私薦舉者是誰？
是世家，是周太師，是各個皇子親臣！
他一個小小舉人，怎麼可能如此宣戰。
「皇帝遴選？」
皇上怎麼有這些時間，而且如今的皇上連早朝都不願意上，更多時間都在追尋長生。
這些方法，是根本解決不了的問題的，只有心中太過理想化的腐儒才會寫出來的東西。
葉明提起筆，直接在稿紙上寫了三個詞，
連坐、避嫌、試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