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壓軸之題,分明寫著,
「任官惟賢才,左右惟其人。官不及私暱,惟其能;爵罔及惡德,惟其賢。」
這題出自《尚書·立政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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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明直呼的原因,倒不是這道題太難,而是恰恰相反,這道題太「正」。
對比之前,包括之前的四書題,這道題可以說「太容易」。
這道題,就算不是他們選擇本經為《尚書》的人,只要是讀過《尚書》的學子,看到這種題目,都能迅速寫出一篇文章。
只要引用些什麼孔安國傳、孔穎達疏,舉堯舉舜舉周公。
不說特別好,但是絕對可以說不出錯,甚至詞句用用好,還能得到不錯的評價。
葉明眼睛眯了眯,這齣題人,怎麼可能用一道這樣四平八穩的題做壓軸。
所以這就是一個大坑!
地字西32號舍的舉子是一個胖子。
他名叫裴毅,來自白鹿洞書院。
他認識葉明。
當時葉明在白鹿書院遊學辯經的時候,他看過他。
不過他並沒有參加那次辯經,也錯過了與葉明相交的機會。
而且他還是裴治的親戚。
雖然裴治因為某種原因和族中之人關係不太好。
但是私下對他這個侄子倒不錯。
而裴治也和裴毅聊起過葉明,說他是一個曠世天才!
要知道他叔父可是連自己的徒弟都沒有用過這樣的誇獎語言。
裴毅私下也研究了葉明的「程文集」,甚至這次他還在盤口給葉明下了一注。
前面進來,他一眼看到了自己旁邊正在打掃號舍的竟然是葉明。
不過葉明並不認識他。
裴毅考試的時候,忍不住會去傾聽隔壁的動靜。
他也說不出是對葉明的好奇,還是自己太在意,在意自己最崇拜的叔父未曾誇過自己,卻誇讚了葉明。
他心裡控制不住去在意那葉明。
他聽著他起身,聽著他煮飯,聞著他的粥香,甚至聽得到他輕輕的打呼聲。
他真的是用盡了力氣,終於讓自己將注意力完全放在試卷上。
而到了第二日,他將那四書題做完,看向了自己的本經,《詩經》的題。
這一看,也是有些吃驚。
這次的難度真的很高。
甚至五經題比四書都難。
裡面一個接著一個的陷阱。
而且每一個都擦著點現在朝堂禁忌話題。
裴毅深吸了一口氣,正準備開始答題的時候,鬼使神差之下,他又看向了《尚書》的經題。
他知道葉明的本經是《尚書》,畢竟之前的程文集這類訊息都能夠得知。
只一眼,他就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這《尚書》這房是得罪了主考官嗎?
一道比一道狠。
裴毅心裡很是複雜。
自己師父看中的人,他自然不想葉明輸。
可是自己又對葉明有著說不清的嫉妒,又不想他贏。
但是現在看到這《尚書》的題竟然「恐怖至此」,心裡又是不舒服。
難怪自己的叔父說自己「善性而鄙吝」。
裴毅看了一眼攔在他與葉明中間的那道牆。
那邊並未傳來什麼特別的聲音。
「他,他到底會如何面對,又會如何答題?」
「如果他考砸了,自己叔父會失望嗎?」
「這麼難的題目,真的有些不公平啊。」
裴毅又失笑了一下,公平這種詞語怎麼會從自己口中說出來。
自己還真的是天真又擰巴。
裴毅心中最後嘟囔了一句,硬是把思緒轉了回來,繼續專注自己的試卷。·
而發現《尚書》經文題目尤其難的,不止裴毅一人。
那謝衍坐在天字號舍中,他的本經是《詩經》。
他也是在四書題做完後,才看向自己的五經題。
如果是之前的考試,他是習慣全部題目看一遍再寫。
但是這次考試,他老師也是叮囑他,不要提前看題,以免影響心情。
先把四書題寫完,再來看五經題。
謝衍看完自己的五經題,也是更認可了老師的良苦用心。
這次的題目,可真多坑啊。
這題目竟然出成這樣!
謝衍看完自己的本經題,自然而然去看《春秋》的經題。
無他,他那一直以來的死對頭,崔林之的本經便是《春秋》。
看完之後,他沉默了片刻。
嗯,果然還是選《詩經》好,雖然競爭大,但是難度沒有這麼恐怖。
不過競爭大,只是人多,那些普通貨色,他是沒有放在眼裡的。
他謝衍真正看中的,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出來。
正想著這個,謝衍腦子裡面突然出現一個帶著靦腆微笑的面容。
他又拿回了剛剛放到一旁的試卷,翻到了《尚書》的題目。
這麼一看,他也是一個倒吸冷氣,然後就是搖頭。
這,人的幸福果然是要對比。
他瞬間覺得自己《詩經》的題目,出的太好了!
誰能想到,這次最難的竟然會是《尚書》。
這下那葉明要是輸了,他都覺得萬分理解。
「到時候,我也會幫你說幾句的。可憐的明哥兒!」
而崔林之這邊也看到了五經題。
看完《春秋》題,他清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。
之後,他看向《詩經》題,依然沒有變化。
《春秋》本來就比《詩經》難,這本來就是大家習慣的事實。
但是只要將《春秋》的考題答好,排名是絕對會在《詩經》之上。
崔林之又翻到了《尚書》。
他一直記得三年前那個帶著靦腆微笑的書生葉明!
在那日月園,葉明展現出來的實力。
雖然之後他們沒有再有更多的接觸,但是他心中其實是認定,這是一個可怕的對手。
而鄉試的程文集,他也買了葉明的來研究。
這讓他更加確定,葉明會是他這次會試奪元的最大對手之一。
當然還有謝衍這傢伙。
這傢伙在鄉試的時候,因為家庭變故,他知道他故意藏拙。
結果看完《尚書》的題目,崔林之一直不變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一道裂痕。
這,這也太狠了。
除了最後一題,其他三題細思之下都有些大逆不道了。
不對!
崔林之又看了一眼《尚書》的最後一道壓軸題。
這道題,也許才藏著上頭最想看到的答案。
崔林之將試卷整理好,拿起稿紙,快速地寫起了自己的做題框架。
彷佛剛剛那表情的鬆動是錯覺。
只不過他看似平靜,內心卻已然泛出了波瀾,
這次,如果......
崔林之捏著筆的手微微發白,
那麼,葉明贏過他的可能,更高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