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明看向自己寫下的三個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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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三個詞,分開看沒什麼,但是合在一起,正是一個完整的舉薦方法,也可以說是葉明為這道題專門總結的「改革方案」。
連坐便是,一人犯罪,牽連同黨!
避嫌便是,任命官員需要全面公正。
而試職,很好理解,便是設立試用期,先試用,沒問題再定職!
葉明在這三個詞語上面,輕輕地畫上了三個圈。
這三個詞語,可是每一樣都會得罪人啊。
但是他有辦法!
葉明在連坐的下面,寫上,
《尚書·胤征》,「其爾眾士,同力王室,尚有俊乂,其有弗恭,則予有孥戮。」
又在避嫌的旁邊寫上,
《周禮》,「六計弊吏」。
最後寫上《尚書·舜典》「三載考績,三考,黜陟幽明」,並且打了個箭頭,連上了「試職」這個詞!
這些連著的線,讓這三個詞,也就是這三個方法,與四書五經中的聖人語,聖人行連在了一起。
這說明,這三個可不是他葉明隨便弄出來的,這每一條可是都披著聖賢的外衣。
而都有出處,都有聖衣,不管是哪個考官批改,也不敢以「妄議」「胡說」等理由,將他的文章壓下了。
不然就是冒犯聖人,這可是所有讀書人都不敢做的事情。
只不過不壓,不代表其他小動作。
所以真的要寫嗎?
葉明臉上掛上笑容,
答案自然是肯定的!
他可是葉明,
這四平八穩的文章,不求有功,但求無過,以他的水平,進士肯定沒問題。
但是這普通的同進士或者進士,是他的目標嗎?
怎麼可能!
他要拿到那會元之位,再往上衝擊那狀元之位。
他葉小三元,要的是成為葉大三元!
而所謂的「安全」答題,是沖不到前面的,所以,這道題,必須更大膽!
葉明本就不是內耗的性格,決定了就做!
他提起筆,在磨好的墨汁上翻轉沾墨,腦子裡面瘋狂轉動,
等普通的毛筆吸飽了墨汁,他直接在稿紙上寫下
「立政之大本,在於得人;得人之要道,在於至公。」
這就是他的破題之語!
葉明拿著筆的手很穩,絲毫沒有因為這是決定人命運的考試,這是第一場考試的壓軸題,而有任何慌亂與顫抖。
破題之後是承題,
「賢才不進,則小人進;私暱不杜,則公道杜。」
接著是起講,這一套也是行雲流水一般,出現在稿紙之上,
「天下之事,無不可為,惟不得其人則雖良法美意,皆成虛文。」
葉明寫完這句話,終於稍稍停頓了一下。
用筆在良法美意那裡停頓了一下,要不要標記?
最終還是決定不標記。
這裡的「陰陽」相信那考官應該能看出來。
當然,他也不好寫得太多。
答題不能四平八穩,也不能太過尖銳!
葉明繼續寫著。
他腦子裡面出現了很多人,有最早道貌岸然的蔡縣令父子,有那心狠手辣的周靖仁父子,有後來當過晉南城縣令的王生......
他們都是一方官員!
而他們在百姓那裡的評價完全不同。
但是,可笑的是,在前兩者事情還沒有暴露的時候,他們的考績卻是......
可以說王生的考績甚至在裡面是墊底的。
「酷吏考績全優、百姓恨之入骨」!
這可笑的局面又是如何造成的?
真正對百姓好的,上頭看不到。
那些個溜須拍馬,只知道壓榨百姓,卻很會寫「報告」之徒,卻是讓上面很是滿意?
這自然是整套的考核制度有問題。
看表面,看背景,甚至只看了那每年交上去的「總結報告」。
葉明眼中閃光,微不可聞地冷哼了一聲,
直接在稿紙上寫下一行字,
「……試之以事,觀其能否;詢之以言,察其深淺;考之以績,驗其勤惰;參之以議,定其公私。」
這,就是他給出的「考核標準」。
看考績,看上級的評價,還要看同事的評價......
僅憑一家之言,又怎會有真相一詞。
葉明寫得很快,他的框架中,最初提出的三個方法,如今就要開始闡述。
連坐,舉非其人者,與同罪。
避嫌,本省之人不得舉本省之官,本族之人不得舉本族之親。
試職,凡薦舉之人,先授以事,期年而後實授。
寫到這幾句,葉明彷佛用上了「洪荒之力」。
只覺背後都滲出汗珠。
僅僅是避嫌這一條,可就是動了世家的根基。
當然,那周太師一脈,也是透過此舉,不停地壯大。
這一點,在前世很多企業,還有就是官場上也是如此。
一個分割槽的總裁,是不能是這個區的人,甚至在這裡不能工作超過三年。
不過因為這個制度雖然「狠」,但是並非直接刺進去的刀刺,倒是不會在短時間引起反撲。
葉明引經據典,將他挖根的利鋤,精心地細心地耐心地裹上「聖人說」的外衣。
到最後的結語之時,
葉明提起筆,竟然難得地頓在原地。
最後,他神情鄭重,一筆一划的落筆,
墨水浸染紙張,微微泛黃的稿紙上,一點點地出現了一行字,
「上意之所向,天下趨之如流水。上意向公,則雖無連坐之法,而人人自勉於公;上意向私,則雖有嚴刑峻法,而人人巧趨於私。」
葉明放下筆,輕輕地嘆了一口氣。
最後這句話,可是他斟酌良久寫下的。
這一句話的真正含義,竟然是,當朝者如果自己不正,再好的法都是沒有用的。
而如今的聖上,為求長生,經常缺早朝。
他這樣喊話,皇上啊,該上朝了!
一個不好,就是大逆不道!
葉明看向自己最後寫下的這句話。
「我用上意向公將整句話包住,應是沒關係的吧。」
畢竟,皇上自己為公,那這句話只是提醒。
如若皇上不為公,那,那,我也沒說你,就不要對號入座啦!
這就是分寸!
葉明微微勾起嘴角,臉上出現一個靦腆笑容,
「怎麼有一種在刀尖上跳舞的錯覺,很久沒有這麼傷腦筋了。」
他重新提筆,在文章的最後寫下,
「明明在下,赫赫在上」
「臣不佞,敢以是為陛下獻。」
落筆!
全部寫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