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雖有智慧，不如乘勢；雖有鎡基，不如待時。」
葉明看向第二道題，陷入思索。
這道題明顯藏著陷阱！
此題出自孟子勸齊宣王行仁政，只要是熟讀四書對此都不會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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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對比如今的大雍，就不能只看到這表面的「時機」和「趨勢」。
葉明回想自己看的京都邸報，結合袁師跟自己講解的一些朝堂趨勢。
再加上之前與夏洛通訊加密的內容等等。
他自然是明白，現在朝堂分了各種派別。
而最大的則是「改革派」和「保守派」。
當然保守派並不叫自己保守派，他們叫自己「守正派」。
而且在大雍，不止一種「改革」。
那周太師，在各種政策改變上是保守派，瘋狂打擊「新政改革」。
然而他又在不停地推行「周子理學」，在理學理論上，他又是「改革派」。
總的來說，大雍如今的朝廷，因為聖上的身體原因，各個皇子爭奪，朝堂上權臣周太師，世家，還有清流一脈各種敵對與聯合。
朝堂上現在就是亂！
當然，在葉明看來，這裡面還有定武帝的手筆，也不知道這個貌似一心追求長生的皇上，到底予以何為。
葉明捏了捏鼻子，又繼續想著這道題的答題方向。
如果是支援改革者，那邊偏向自然是「現在就是乘勢待時」，這裡得罪的自然是保守派。
如果說「祖宗之法不可乘勢改易」，自然得罪的就是改革派。
只不過還有個嚴重問題，就是這保守派與改革派的區分，還要看是針對哪一部分。
也就是說，不管站在哪邊，最終解釋權都會歸考官所有。
葉明內心嘀咕，
「上上下下，左左右右。這道題，重點就是不能站隊！」
而且要給出的是「更高維度」的解釋！
外面的寒風吹著院中的大樹，發出嘩啦啦的聲音。
葉明提起筆，開始在稿紙上寫下，
「勢」不是權臣之勢，而是天下蒼生之勢；
「時」不是一人之進退，而是天道之迴圈。
「智慧」是術，「乘勢」是道！
......
今之「勢」在於民困已久、吏壞已極，不改革則社稷危，改革則怨謗興。 是進亦憂、退亦憂。然君子當知——乘勢者非鼓譟於亂世，乃穩舵於激流。
葉明飛快地寫完，輕輕吹了吹上面的墨汁。
天氣潮濕寒冷，這墨汁也幹得慢。
葉明檢查了之後，又找了個空檔，加了一句，大概意思就是，
在一些財政邊防改革中，只會說「待時」而不作為的人，這不是智慧，也不是勢，而是「待斃」。
這一句，他穿插進去的很是巧妙，葉明寫完自己都忍不住勾了勾嘴唇。
他沒忍住，這句話就是懟「周太師」一派的，而他這卷子，不過是往上，還是作為程文集，他有信心必然是會被更多人看到。
那麼這句話只是在其中為那「周子理學」裡面埋一顆釘子！
這道題，葉明寫得也是酣暢淋漓。
這道題寫完，葉明起身，活動了下身體。
都說學習是一場長跑，那到了這科考會試，同樣不是百米衝刺。
中間的休息與放鬆自然很是重要。
這時候已經到了正午，風小了，也暖和了一些。
葉明拿出吃食，他給爐火添置了一塊炭。
然後弄了水在爐火上熱著。
待到水熱得微微起泡，就把袁師做的餅子放進去泡。
這餅子不是那種傳統的烙餅，而是袁師口中「奇妙大餅」
用的原料，還是袁師不知道從哪裡背過來的。
他說這是他能夠中進士的功臣，所以也讓葉明帶著了。
這個時候，葉明對吃食自然沒有什麼追求。
所以袁師給他做了餅，並且告知他一定要按他的方法煮，葉明自然也不費腦子想，直接就這麼做。
結果葉明看到那餅，竟然完全融化於水。
一碗冷冰冰的水，一張邦邦硬的餅，就這麼變成了一碗熱乎乎的粥！
這種冰冷的天，又冷又餓又累的時候，喝上一碗熱乎乎的粥，天知道有多舒服。
葉明沿著碗沿喝了一口，咸香的滋味充斥著口腔。
接著順著喉管，一股暖流鑽入了身體。
這裡面竟然還放了肉，甚至還有曬乾的蔬菜。
他都不知道一直說不善做飯的袁師，到底是如何做出這樣的餅子。
又研究出了這樣的吃法。
葉明捧著碗，呼嚕嚕地喝著。
臉上全是滿足的喟嘆。
這時候旁邊的號軍正好往這邊過。
會試的號軍是低階武官或老兵擔任。
而這個號軍名叫李虎，正是來自五城兵馬司，而且他還參加了武考。
只不過最後因為成績不算拔尖，又沒有過硬的後台，本來準備直接去邊疆賺軍功，可是還未留下孩子，家中老母親硬是留下他。
一句話，生了兒子，才能離家！
否則就是不孝。
於是李虎只得加入了五城兵馬司。
這隊伍在京都地位可是不高。
這次派的這個任務，也是他家老夫人天天碎碎念叨，讓他爭取的。
說什麼，武將危險，他來這邊多多沾染這些文人舉子的「文氣」，回頭文曲星自然會投胎他家。
那生出來的好孫孫以後就能中狀元了。
李虎根本不覺得武人就比文人低下，那些個文人個個身體柔柔弱弱，就會耍嘴皮子。
不過拗不過自己娘的嘮叨，只得爭取來這次任務。
不過來了之後，他倒是不後悔了。
看著這群舉子，一個個冷得顫抖個不行，僵著臉還要在那苦思冥想地答題，頓時就覺得心情都變好了。
哼，雖然這裡面一些人會成為進士，大部分都可以成為官員。
但是現在，他們都是考生，還是自己監察之下的考生。
李虎得意洋洋的，穿著青布號衣，手上拎著一個暖手爐，四處看著他們的慘狀。
感覺這些舉子越苦逼的模樣，他就越高興。
看，這個考生冷得鼻涕掉落在稿紙上，嚇得急急忙忙地擦。
這考生已經尿了三回了，這心理素質真差，不過這麼冷的天，尿尿也不好受吧。
這舉子正在啃糕點，啃得齜牙咧嘴，
嘿嘿。
等他走到地字西這邊的號舍，突然，他臉上的幸災樂禍頓了頓，這，這考生的畫風怎麼這麼不對！
這麼享受的表情，真的可以出現在這會試的考場上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