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明一路走回小院。
袁昌看到他回來,黑瘦的臉上露出笑意。
等看到葉明手中印著杏花樓的油紙包著的吃食,還有那一壺酒後,那笑意就更深了。
自己兒子不行,但是徒弟行!也算是老天看他老頭子可憐,在這個年紀送他一個這麼好的徒弟,嘿嘿。
「明哥兒怎麼知道,老頭子就好這一口。」
「正好我還攤了幾塊餅在爐子裡溫著。這一頓剛好。」
說著他又將葉明趕去放東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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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鍋里熱水我加上了,正好擦個臉和手,怎麼在京城,你這還有風塵僕僕的感覺。」
葉明嘿嘿笑著,
「天氣好,我走著回來,倒是更不忍了。」
說完乖巧去洗臉。
用熱乎乎的帕子敷敷後脖頸,別提多舒服了。
葉明舒服地呼了口氣。
等進了廳,袁昌已經將桌子收拾好,將葉明買的吃食都擺放好了。
「這酒你小子還不能喝,等到考完,再陪老師喝一個痛快。」
葉明本來也不好酒,自然是乖巧答應。
兩人邊吃,葉明一邊說著今日發生的事情。
「喔?今日的文會是韓家人辦的?」
「也是,那聚才樓本就是韓家的產業,據說三皇子很喜歡去那裡喝茶。」
袁昌聽著葉明說,一邊也就著說一些相關的資訊。
葉明默默將這些資訊都記在腦子裡。
他很快就要進入官場了,袁師是在潛移默化地將這些書本上沒有的東西,一點點教給他。
當聽到吏部孫侍郎竟然去給他們做品評人,袁昌都不由愣了下。
「孫謙這老小子,竟然會答應去你們這小小文會?」
他放下自己的杯子,心中開始梳理著各種關係。
「他是一人來的?「
葉明想了想,好在他天生細心,
「不,他是同一友人,不過那友人並未有任何介紹,一直也沒怎麼開口,沒有什麼存在感,讓人很容易忽視掉,特別是在孫侍郎在身邊的時候。」
他展開自己強大的記憶力,接著說道,
「年紀看著三十多,面上無須,皮膚很白,個頭和孫侍郎差不多......」
葉明說完,袁昌心中便有了人選。
「原來是他,不錯,他們確實關係很好,倒不是什麼秘密。」
葉明接著說道,
「聽說是這個孫侍郎平日喜歡到這聚才苑會友,這韓盛剛好碰到,就邀請而來。」
袁昌夾了一口菜,頗為隨意地介面問道,
「那明哥兒你怎麼看?」
葉明吞下口中的餅,也並不鄭重地回道,
「說是剛好碰到,怕是早有預謀。」
「邀請一次就來,後面動用的自然是銀錢還有關係。」
袁昌臉上的神情更加高興,
「不錯,這孫侍郎小時候私塾的夫子,便是那韓家旁家之人。」
「後來孫謙官升得快,有一次回老家看望私塾的夫子,韓家人得知,就順著這條線,與孫謙拉上了關係。」
「當然,這關係說起來並不結實,只不過後面的不斷維護下,答應這點要求也算正常。」
葉明點頭,繼續說接下去的事情。
不過他自然沒有這麼多在場上的加工,那韓盛故意說的話,還有後面的嫉妒等等。
這些都是他們之間的小事,倒是不會用來打擾老師。
就如上學時候,學生之間的矛盾,一般也都自己解決,誰沒事告狀告家長告老師的,旁人也就看不起了。
這也是吳炎當時發現是那韓盛陰了他,也沒有回去告家長,而是出手陰回來一樣。
當然,這裡面有一個度,如果超過了這個度,自然就會藉助家族的力量了。
當葉明說到大家寫了詩,袁盛便來了興致。
這文人,沒幾個不喜歡詩歌的。
袁昌是務實派,他喜歡種菜,最想要的生活,就是「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」。
而他也很喜歡這種花草詠景的詩歌。
「最後定然是明哥兒獲勝了吧。」
對於自己這個徒弟,袁昌可是了解清楚的。
如果說最前面,他是看了他的文章覺得好,看了他的策略覺得驚艷,才關註上葉明。
而後面,葉明給他的驚訝就越來越多。
多到後面,他都覺得直接說葉明不是這個世界的人,他都能相信了。
還不等葉明點頭,他就繞開這個,直接伸手,
「拿來!」
葉明有些疑惑,
「什麼?」
袁昌將手指擦拭乾淨,
「你寫的詩歌的紙箋啊。」
「那孫謙都能做你的品評之人,那為師自然也要品鑑品鑑了。」
葉明趕緊也擦拭了下手指,從口袋裡將那紙箋取出。
一般文會,選中的詩詞文章,那舉辦的客棧老闆,都會出現花點銀錢要了去,然後掛在客棧的牆上,這書生們也是睜臉,而等這些書生有的考上或者出名了,那這客棧則更賺了一筆。
也算是雙贏。
這說的文會,自然是這種普通的文會,寫出來的也算不上是「墨寶」。
然而這次那韓盛說自己不舒服,客棧的掌柜什麼的也沒有進行這一項。
不過就算來問,葉明也不會將這詩歌留在韓盛的地盤。
今日的詩,他並未自己寫,而是用了一位名為王鎡的詩人所寫的《梅花》。
這位宋末詩人,並未留下太多的詩歌,但是這一首,卻是最讓葉明最為動容的。
而今日,葉明藉著紙筆,將王鎡的風骨帶到這世界,為他種下一顆明月。
袁昌接過紙箋,
「喲,還是原件,那韓盛是不是與你有過節,城府這麼低嗎?竟然沒有留下你的詩稿!」
葉明並未多說,只是笑笑又啃了一口大餅。
很快,袁昌也不說話了。
他騰地站起來,然後用那種「難以置信」又「果然如此」的眼神看了一眼葉明。
然後腦袋左右迅速看了看,將手中的紙箋輕輕放在後面的案牘上。
葉明這院子本就很小。
所以沒有特別的廳堂與書房之分。
也就是在廳堂這邊,一張桌子是吃食用的,另一邊靠窗的則是書桌。
當然在廚房也是有桌子的,一家人吃飯也可以選擇在廚房旁邊。
只是他們現在只有兩人,而且為了節約炭火,所以就搬到了廳堂吃飯和看書。
袁昌放好紙箋,又沖了出去。
葉明有些好奇,但是老師的事情,他自然不好多問。
過了一會兒,就見袁昌回來了,竟然不僅重新梳理了頭髮,並且將衣服都換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