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明和崔林之交集並不算多。
三年前在江南也就見過幾次，後來倒是沒有再見。
崔林之的年齡不大，比葉明也就長了兩三歲的樣子。
不太說話，對人很溫和，看起來一副不爭不搶的樣子。
等到葉明看到崔林之的文章，卻發現人不可貌相。
旁人喜歡以「之乎者也」為周旋，崔林之則多以「斧鉞之筆「剖剝義理。
而且破題如利錐透囊，一針見血。之後更是層層剝繭，步步緊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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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說字字如針，句句如刃。
葉明看過之後，倒自覺所獲頗豐。
葉明又拿起謝衍的程文集。
謝衍雖說是謝家繼承人之一，一路卻是沒有崔林之這麼順風順水，沒這麼多人保駕護航，
葉明在吳炎口中倒是知道些這豪門八卦。
特別是在送子廟事件，那謝家夫人為生孩子與和尚廝混的事情，後續對外確實一點聲音未有，只聽著吳炎說道，吳家因為這件事情，倒是從謝家撈到一個「人情」。
而這個人情後面還了，在天師教崩塌，吳家只是折了一人，其他人全部全身而退。
這樣的環境下，謝衍的文章風格卻很是「溫和」與崔林之大相逕庭。
葉明又看了看封面名字，都懷疑是否兩人的名字弄反了。
「這些世家的天才，果然心思都比較難猜。」
這句話剛好被袁昌聽見，他看了看葉明手中的程文集，笑著說道，
」這些世家核心子弟，他們的樣子，是他們想讓旁人以為的樣子。」
「真實的模樣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。」
「明哥兒，你生活的環境相對簡單，旁邊也少有心機深沉之輩，自然不太理解。」
「你年齡還小，不過既然已經到了會試，也就一隻腳踏進了朝堂，這些對人對事的學問，也要學起來了。」
他說完，似乎想到什麼，急匆匆回去臥室了，只留下思索的葉明。
葉明陷入沉思。
自己這位袁老師說的這番話，真的讓他警醒了下。
自己本來對於多一世的經驗，還有些沾沾自喜。
特別是一來就碰上的徐小少爺與沈小公子兩個本身也單純的二世祖，覺得自己更為成熟。
之後所交朋友，就如袁昌所說，身邊的環境相對簡單，所以朋友也都沒性格單純。
總的來說，還是常新榮的生活更加坎坷，但是也限於只是小家族內部，涉及到的人並不多。
與那些大家族的爾虞我詐沒有可比性。
葉明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程文集。
心中想到崔林之溫和的微笑，還有謝衍帶著一絲挑釁的目光。
一轉眼，這兩人同時抬手，從自己臉上撕下一層麵皮，原來竟是一個面具。
想到這個場景的葉明，拿著書的手都沒忍住顫抖了一下。
想到黑水城的經歷，王生一些事情，也是說他還小，揹著他做的。
這樣看來，自己這方面確實差了些。
人情練達即文章。
葉明又想到了吳炎三人。
他們同樣是世家出身，而在他面前，也顯得性格鮮明沒有心機。
難道，也是面具？
葉明捏著書，想到了儒家有言，
「對賢者敬而學之，對不肖者遠而防之；
對親人孝而親之，對惡人義而拒之；
平時守禮，急時行權；
一言以蔽之：因人、因時、因地，求其「宜」。」
也許每個人都不止一面，面對不同人，都是有不同的「面具」。
他細細思考著，突然又感覺自己有了一絲明悟。
葉明拿起筆，蘸了新買的墨，
墨香環繞下，他又開始寫起了文章。
而袁昌在小院轉了幾圈，天寒地凍的，實在也沒有地方可以種些什麼。
於是他一門心思地「培育」葉明。
袁昌原來也沒有時間和精力教導，這回終於有了機會。
不過他很快體會到，王仁新未曾說明的意思。
這教「天才」確實很爽，但是，漸漸的，他就覺得出了不對勁。
自己似乎有些「無所適從」。
自己說的東西，說一遍，葉明就記住了，而且很快就能在文章中舉一反三。
自己想要葉明用功些，每天至少寫個一篇文章，結果葉明自個兒寫了三篇，這種拼勁，袁昌都有些抖。
想到自己教兒子的時候，旁邊放著一根扁擔，沒事甩兩棍，那小子都做不到。
結果現在，不用盯著，不用管著，怎麼突然覺得，有些不得勁呢。
三日後，天氣放晴，門口傳來砰砰砰地敲門聲。
袁昌開啟門，就看到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鮮亮的公子哥，後面則停著一輛頗為豪華的馬車。
那衣著鮮亮的公子哥正是靳瑋，他有些驚訝開門的不是明哥兒。
還專門退後兩步看看門牌號。
繼而行禮，
「這位大爺，我找葉明。」
袁昌上下打量了下對方，正要說話，
就看到後面馬車的窗戶開啟，伸出兩個腦袋，一個有著粗粗的眉毛，一個有著厚厚的嘴唇。
「靳瑋怎麼這麼慢！」
「咦，明哥兒這是想通找僕從了嗎？」
「別亂說話，哪有這麼大年齡的僕從，應該是明哥兒的家人。」
兩人剛說兩句，就吵了起來。
袁昌聽葉明說起過來的時候碰到的吳炎等人，現在看到這馬車等，心中便確定了是那幾個江南的世家少爺。
那靳瑋聽著後面的聲音，臉上出現一絲抱歉，
「這位，嗯，大伯，我們是來找葉明葉公子，請他參加書會，請問葉公子是否在家。」
袁昌並沒有亮出身份，彷佛認了葉明家人的身份，他點點頭，讓靳瑋進來，
「明哥兒在裡頭溫書，你且等等，或者自行叫他。」
靳瑋朝著後頭喊了一句，
「我去喊明哥兒，你們等等別著急。」
靳瑋走近後，就看到那小老頭開始在院子裡面劈柴。
手法很是嫻熟，心中更加確定這人應該是葉明請來照顧的僕從一類。
等到喊上葉明，出門的時候，卻見葉明對著那小老頭行禮，
「老師，學生欲外出參加書會。」
那小老頭揮揮手，
「去吧去吧，玩得盡興。」
對於葉明出去參加活動，袁昌這時候是高興的，如果是他兒子，他會說，就要考試了，天天就知道玩。
現在葉明要出去，他可是歡天喜地地相送。
去吧去吧，趕緊去打擊下旁人，別在這霍霍我一個老頭子！
而旁邊靳瑋聽到葉明對老頭的稱呼，不禁有些發懵。
老，老師？
明哥兒的老師，怎麼是這麼個瘦黑小老頭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