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或言海運險於風濤。然元運百萬石,漂失不過百分之一二,較之河運每年之沉溺、折耗、勒索,孰險孰安?且舟楫之利,本在通變,豈可因噎廢食?」
此句一出,剛剛那些反對之聲突然止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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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個本來正在說這些話的,彷佛被遏住了脖子,一下臉都紅了。
這,這考生也是太神了,這是預知到了這個場景嗎?
當然不可能!不過所有人對這個考生,思慮之全面也充滿了佩服。
不僅提出方案,還預知了這方案會惹來的爭議,並且留下了駁斥反對之言。
這考生,到底是誰?!
「現在的晚輩都如此厲害了嗎?」
「這真的是一個秀才所寫?這就算放到朝堂上,都是極為優秀的奏摺了。」
「確實如此,這上策驚艷,中權同樣不輸,此人究竟是誰?」
「如果不是在這鄉試的考卷上聽到,我絕對不相信竟然是個秀才所寫。」
有人在感慨,有人在默默記下。
開玩笑,這現在雖然只是個方案,但是聽著就知道可操作性有多大。
他們來這裡當同考官,但是各自都是有官職的。
而有的與之相關的,他們之後有些往上的奏摺擇其用上,也是一份功勞。
有幾個考官的眼睛還在閃爍,
這是主考官親點為解元之人,那麼最晚在放榜日自然能知道這考生的真實姓名。
這種天才,不管多大年齡,都值得拉攏。
當然,他們自己有些不夠看,但他們身後還有各自的老師,勢力等等。
這種必然能夠踏入那金鑾殿之人,自然是越早拉攏越好。
甚至有抱著同樣心思的兩人,一下對上了眼神,互相都看出了對方的心思,不由尷尬又不失禮貌的一笑。、
而矮小同考官此時有些著急。
這上策他夠不著,這中權他可以學習,但是以他外調後的身份,也不可能是這麼大一個專案的決策者。
當然這中間他提點自己的建議什麼也是極好的。
但是聽著這上策,中權,那必然還有下備啊。
那下備必然是他能接觸到最合適的方案了。
矮小同考官一邊跳著捂著那炸呼呼高大同考官的嘴,一邊對著李文清說道,
「請李大人繼續!」
他這話也讓其他人反應過來,紛紛拱手表示要繼續聽。
李文清又清了清嗓子。
這大家聽完的表現,雖說在他意料之內,但是看著突然有點爽是怎麼回事。
他眼角瞥過那沈林,突然有點理解這沈林的想法了。
「咳咳,這下備為「清丈淤地,以田養河」,是為應急與管理。」
「黃河淤出的灘涂、退出的土地(尤其是分流減河區域),嚴禁豪強侵占,由官府統一清丈,或租予民墾(收租專款用於河工),或作為軍屯。
建立「河工基金」,使治河有穩定財源,減少朝廷臨時撥款。」
聽到這話,一聲有些尖利又有些壓抑著的聲音響起,
「妙,妙啊!」
眾人撇了一眼,這人竟然是那個最為穩重的矮小同考官。
眼中都露出驚訝之色。
只有那咋呼的高大同考官,還有和他熟識的彭三思心中明白了過來。
他馬上要外調到地方,那邊的水患多,而得以碰到這樣的文章,雖然因為考卷的局限,沒有特別詳細的實操,但是定下的這些大綱基調,自然也是極好的。
地方雖遠,日子也比京都苦些,但是手中的權利更大,而且機會也更多。
如果幹出些成績,這往上爬也是會快了很多。
不像在京都,想要升職,可是極難的。
想要做什麼實事也難,各種勢力,得罪不起的人一個又一個。
真有心做些什麼,勞心勞神最後還可能變成背鍋俠。
甚至有了這種說法,
多做多錯,少做少錯,不做不錯!
折騰得多了,就把命折騰進去了。特別是現在,京都看著平靜,其實中間早就亂七八糟。
矮小同考官看到大家看向他,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叫了出來,趕緊捂住了嘴。
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。
那高大咋呼同考官往他前面走了半步,剛好幫他擋住眾人的目光。
他反正心大,被人看著都無所謂。
彭三思走過來,拍拍了他的肩膀,臉上有理解,甚至有羨慕。
矮小同考官感受到高大同考官和彭三思的動作和安危,急速跳動的心也緩和了下來。
那李文清倒是沒有因為他的打斷有所不滿,而是彷佛沒有聽到一般,停頓了一下就繼續往下念道,
「在河道總督下設「水文曹」,專司記錄水位、流量、泥沙,使治河決策基於資料,而非僅憑經驗或玄學。」
這屬於制度!
這一下,應急,管理,制度全都有,甚至每一個都是拿來就能用的。
大家還想說什麼,李文清卻是一氣呵成地繼續把結尾總結念了出來,
「故曰:治河如治國,貴在識大體、顧全域性、通變化。
舍漕運一時之便,可得河患永久之緩;疏民生切身之困,方是朝廷根本之安。
以上三策,可分步而行,期以十年,河漸安,漕漸通,民漸蘇,此臣所謂『兼利』之實也。」
李文清的聲音不快,但是念到這結尾的時候,讓大家跟著呼吸都急促起來,心臟彷佛被這一個個字砸到震顫。
等李文清的話語落下,場面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。
大家眼中都是複雜的情緒。
而他們心中都有一句話,
「這考生,到底是誰!」
第一個打破這寂靜的是沈林。
「此子文章,諸位大人如何看?」
很快就有人感嘆,
「這文章之好讓老夫汗顏!」
大家的感嘆聲頓時此起彼伏起來,
「這文章方案分為三層,長短結合,可知此子思維了得。」
「這文章裡面借鑑潘季馴與前人海運的案例,也可知其歷史洞察力之強。」
「分流減河、還涉及到如此多資料,真難想像如此創新與務實的會只是一個小秀才。」
「不僅如此,這文章裡面挑戰保漕第一的國策,這勇氣令人佩服。」
「還有,還有,裡面的執行力考量令人拍案叫絕!」
......
這時候,那沈林又高聲說道,
「我與李大人可是都覺得此人可為解元,諸位可有異議?!」
說完,他還朝著李文清眨了下眼睛,一副我是和你一派的表情。
李文清這時候突然有些理解周太師,為什麼把這人收到旗下了。
怎麼說呢,此人初接觸毫無城府,再接觸也是城府全無。
但是卻又讓人覺得莫名放心,還有些討喜。
眾人異口同聲說道,
「此子為「經國之大材」,吾等皆無異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