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清在房間裡就聽到外面的聲音。
等他走出來，就聽到沈林的那句，
「解元必然出自《尚書》房。」
外面的同考官都覺得這沈林的話太絕對，更何況他這個主考官。
主考官就是這裡最大的，這不管是誰能上榜，還是誰能被點為頭名，其他同考官等都只是有推薦權，真正的決斷權永遠都是在身為主考官他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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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沈林作為一個副考官說出這個話自然是有些逾越了，李文清這心中很是不快。
加上一般朝廷選派的正副考官不會是一個派別，李文清也不會給多少面子。
「怎麼，我聽著說解元沈大人這是選出來了？」
李文清這句話說得平靜，但是一些老油條同考官自然從中聞出了不爽的味道。
他們也是漸漸停了議論，有些甚至往人群裡面退了一步，不想多惹閒事，心中自然是為沈林的莽撞而擔心或嘲笑。
果然還是太年輕，這不純純得罪主考官嗎？
這被他選出來的考生也是倒霉，本來有被點解元的機會，這下李大人就算喜歡也不會點了。
可惜了彭三思他們，這下雖然不知道解元出自哪房，但是可以確定，必然不可能出自《尚書》房了。
彭三思也接受到了同僚們同情的眼神，他的心也就這麼一沉。
剛剛看到沈林手中的眼熟試卷，他還興奮不已，這下聽到李文清的話，心一下就冷了下去。
心中更有後悔，是不是之前他們在那試卷上的圈和評語太多，才引起沈林的激動，造成現在這個後果。
如果因為這，導致這考生失去解元，他都覺得難以接受，後悔不已。
有些和沈林一派的同考官，只得硬著頭皮幫忙打圓場，一邊向李文清拱手行禮，一邊擠出笑容說道，
「李大人，這沈大人估計是看到好文章，一時太過興奮。」
「我聽聞小沈大人在當年就有文痴的綽號，今日一見，果然如此。」
「是極是極，不過沈大人，您這著實有些太著急，不如先回去多看看？我們《春秋》房這次可是大豐收呢。」
......
幾個人的話，倒是讓李文清心情舒緩了一些。
想著這沈林年紀輕，年輕人很多都比較軸。
他就說年輕又資歷輕的，就不應該來擔任這麼重要考試的副考官。
也是朝廷最近各派爭奪得厲害，外面不省心，這皇子之間也不省心。
想到這裡，李文清又覺得沈林這種不禮貌也不算特別過分了。
「小沈大人這文痴之名，我也聽聞過，哈哈哈。」
聽到李文清這話，知道他不打算再計較。與沈林交好的幾個同考官都是心裡一松，其他考官也微微吐了一口氣。
這頂頭上司要是吵起來，就算是臨時頂頭上司，他們也可能跟著吃掛落。
矛盾解除，危機解除，真好！
就在大家都以為這一關過了的時候，誰知道那沈林卻又搞事了。
「李大人，你這來得剛好！」
「我這正要去找你，先別管我這文痴什麼的傳聞，你快來看看這文章，這一定是最好的！解元，必然要是解元！」
說著他根本不看臉色一般，興沖沖將手中的試卷一把塞到李文清手中。
李文清臉一下就黑了。
他剛剛可是給了台階，這沈林是怎麼混入翰林院的，或者說翰林院都是一些什麼奇才！
旁邊的同考官們也都發懵了。
不是，我們辛辛苦苦打圓場，都抵不過一個豬隊友啊。
還有個同考官想要說話，不想那李文清一個眼神瞪了過來，他趕緊閉上了嘴。
這個沈大人，帶不動，一點都帶不動。
李文清眼眸一抬看向沈林，那沈林眼中卻全是催促與急不可耐。
他嘴角撇了撇，露出一絲冷笑，嘴裡說著，
「行吧，雖然『不合規矩』，但是看在沈大人如此推崇的份上，老夫就來好好看一看，什麼是必中解元的答卷！」
說完，他走到一旁的案牘前坐下，將卷子放在案牘上，徐徐擺開。
又掃視了一眼周圍的同考官們，
「各位大人，既然這沈大人如此推崇，不如你們都一起來看看？也不得枉費沈大人的心思。」
周圍的同考官都互相看了看，只得應下，但是也只是在原地等待，沒人做那出頭鳥搶著去看。
「對了，只看這一房自然也有失公允，沈大人，不如將其他幾房推薦的頭名都拿來，也好有個比較不是？」
李文清心中冷笑，本來他都不想為難這沈林。
年紀輕輕中了的進士，雖然不如狀元那樣留下頭名，又不如探花那麼俊美，卻也是萬分難得的榜眼。
能從底層爬到這個地步，他還是有些佩服的。
只不過這人竟然這麼缺心眼的嗎？聽聞他與那周太師那派走得近，那周太師真的能忍受得了這樣的人？
不過他自己缺心眼，那麼他可不會慣著，就讓他好好給他上一課，讓他知道這官場可不是他這種愣頭青可以胡亂來的。
他已經想好了，等會自然是找出這個文章，用以來打擊沈林。
而手中這個受牽連的考生？
那就只能怪他運氣不好了。
畢竟運氣也是考試實力的一部分嘛！
李文清心中想著，自然是以極其挑剔的眼光看向手中的試卷。
結果一眼就是看到上面的紅圈和密密麻麻的評語。
他心中更是驚訝，不由抬頭看向彭三思等《尚書》房之人。
這，這考生的文章，竟然是被這同考官們如此推崇？
如果是這樣，用來作為犧牲品，會不會有些可惜。
不過這個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。
他又不是不讓這人中舉，只不過點解元自然是不可能了。
他這眼神自然被彭三思看到，他的心也隨著咯噔了一下。
不過彭三思除了嘆息，卻有另一股情緒從心頭串了上來。
他知道這考生的運氣不好，成為了主副考官矛盾的犧牲品。
但是，他又覺得，不管如何，文好可破！
所有的犧牲品只是沒有這麼重要！
如果足夠重要，足夠優秀，就不會被犧牲！
而這考生的文章，他看了，不管是第一場還是第三場，全都是驚艷到極點的「仙品」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旁邊人看到他這表情，都以為他是絕望了，紛紛露出更多的同情。
可憐的彭大人，這好不容易出個這麼優秀的考生，結果，真可惜。
是啊，看著這都難過得開始深呼吸了，可別出什麼問題了。
聽說彭大人這是最後一次做考官，可惜碰上這種事，那沈大人也真是不懂事。
而這些同考官並不知道，彭三思並不是難過地深呼吸，而是詭異的激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