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三思心中湧上來的是詭異的激動和期待。
他在期待，期待李文清看完手中文章的表情，期待這個考生用仙品的文章，破除李文清將其作為犧牲品的命運！
旁邊一個手輕輕拍在彭三思的肩膀。
這人正是他們同一個房的同考官，
他小聲地對著他的耳朵說著，
「彭大人，其實我倒覺得我們還有希望。」
「那文章，是我做秋闈考官後，看到最好的！」
彭三思看向這位同僚，沒想到這人也對這文章如此有信心。
不過很快他就恍然，極品的文章就如同那太陽光芒，雲朵過去，也遮擋不住那份明亮與璀璨。
他對著那人笑了笑，笑容中有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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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清一字一句讀著手中的試卷。
他決定用這個作為攻擊沈林的工具，不代表他會敷衍。
畢竟沈林也不是笨蛋，在場也都是讀書人間的佼佼者，隨便貶低隨便攻擊，只會顯得他很沒水準。
所以他要更認真的看，文章不可能沒有缺陷，況且這些小秀才或者老秀才寫的。
就算好，也就那個樣，他李文清見過好的文章多著呢。
李文清自然是從第一場的開始看。
他看到那破題，眼睛就是一亮。
有意思，難怪這《尚書》房會點他為房頭名。
接著往下看去，越看越心驚，臉上帶著玩味的表情也漸漸消失。
取而代之是濃濃的驚訝。
這考生究竟是誰？！
這道題君子周而不比的題目，竟然完全沒有被什麼君子團結，小人勾結的表象蒙蔽，直接洞察到核心，
他在文章中探討的竟然是「公共性」與「私黨性「的根本對立，是執政者構建合法性與施政倫理的基礎。
只要有這點，這文章就已破圈。
然而這考生後面的引經據典，竟然還用的是冷門卻分外貼切的典故，可知此人知識淵博，不是那種只會在四書五經裡面打轉的「死讀書者」。
博覽群書，又能夠靈活運用，這思維還高了同期考生不止一個維度。
這樣的人，這樣的文章，真的要用來做犧牲品嗎？
李文清的心思晃動得更加厲害，作為讀書人，又有幾個不惜才！
而且，李文清在這文章中，竟然沒有找到，明顯的可以攻擊的點！
他又讀了幾遍，他說服自己是為了找裡面的缺陷，但是內心卻知道，這文章太好了，迫不及待想要多讀幾遍，多欣賞幾遍。
「李大人！是不是可點解元！」
那沈林這時候又冒出來一句。
那旁邊的彭三思都要氣得想要拉走他。
這小沈大人是不是傻啊，還是他其實不是看中這篇文章，其實是和這考生有仇？專門搞這考生的？！
當然他也是心中氣話，大雍這考場的各項規則和流程，看出考生是誰的機率小到忽略不計。
只是沒想到，一個能年紀輕輕就成為副考官的青年才俊，怎麼會如此衝動。
李文清聽到這沈林的話，本來壓下去的火氣又猛地竄了上來。
反正只是沒有解元之名，又不是不點舉人，也不會埋沒了這考生。
他冷哼一聲，
「這第一場的答卷，著實優秀。」
他心中各種誇獎卻都死死憋在心裡，彷佛說出來，只會讓這沈林更為得意。
他捏著試卷的手都有些泛白，哽著聲音說道，
「這解元作為本試頭名，可是不能光看第一天，這三場考試都要遙遙領先才行。」
他想著，這考生這經義寫得如此之好，必然是主攻這一塊。
第二天第三天的總不可能如此驚艷。
他拿起第二場的考卷，準備繼續找茬。
結果看完後，心裡更是嘆息，
此子不管是學問還是心性都是一等一的存在！
這第二場考試相較而言是最簡單的，但是其實是最容易出現細微錯誤的。
結果，他硬生生看了這麼久，竟然嚴謹到，他連格式的錯誤都找不到！
甚至還出現了眾多他看著都心裡震撼的語言，
「代天理民，即代表施行人心中共有的『理義』」
「刑法不應是君王私意的體現，而是『天下公理公義』的成文化」
「君子之爭在理義，小人之爭在利害。若朝廷議事節能以人心共許之理義為權衡，而非以門戶私見為標榜，則政清人和。」
看到這些他都在死死忍住，才沒有拍掌叫好。
然當李文清看到最後關於變法之說的時候，終於忍不住，拍了下自己的大腿，
他死死盯著試卷上的文字，
「變法之要，不在法本身之新奇，而在其是否合乎人心共向之理義。商鞅刻深
......，
善變法者，當如春風化雨，啟人心之同然，而後法令推行，如水之就下！」
最近朝廷不太平，自然也興起了好些改革的言論，李文清因此也是被聖上找過幾次。
而他看到這人的文字，卻是彷佛抓到了什麼靈光。
要是換個場景，他定然要拿著這文章，躲到無人打擾的地方，靜靜觀看，靜靜思索。
可是這裡沒辦法。
這考生到底是什麼人？
李文清第二次發出此問。
旁邊房的同考官，還有些等著看戲的，卻發現這李大人一直沒有說出什麼話來。
這裡面可都是人精，之前李大人的意思，他們都是看明白了。
現在這考生的試卷，就是一個等待找茬的物件。
必然是要作為李文清攻擊沈林的工具。
這李大人罵爽了出了氣，也不會點這人的文章做解元，如果運氣不好，甚至可能跌出舉人行列。
而那沈大人，因為這考生的文章遭了罵，就算之前欣賞喜歡，也難免會有怨念。
這就是神仙打架，凡人遭殃。
那倒霉的凡人，可不就是這試卷的主人麼。
可是為什麼這麼久了，李大人還未開口。
這第一場卷子過了，這第二場卷子也看了這麼久。
難不成，他要等著看了第三場，然後一起發難不成？
這時候，有個好奇心過重的同考生，情不自禁地湊前，想要看看這倒霉考生的「佳作」。
那李大人輕輕地嘆了口氣，
「這兩場考試的試卷我已經看完，你等都來看看吧。」
那湊前的同考官，趕緊接過，旁邊的《詩經》房的同考官也湊了過來，
很快，他們的臉色就是一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