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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8章 青樓作詞下

  段歸剛剛就有預感,最後兩句會有變故。

  卻不想,竟然是如此,如此......沉重

  這看似文雅,柔軟的詞語,卻擁有直接刺入人心的力量。

  前面所有瑰麗的描寫,所有風雅的詞語,彷佛都只是鋪墊。

  是為了最後兩句,這沉重一擊所做的鋪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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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段歸嘴裡輕輕念叨,

  「幽閨寒女」,他彷佛看到一間間透著寒風,滲著大雪,卻沒有一盆炭火的冰冷房間,瘦弱的貧家女子只能蜷縮在一團。

  她們悲傷的眼中,又在期待什麼渴求什麼?

  是了,是那「繡榻金鋪」。

  那是她們想像中的溫暖,是她們如何努力,如何哀求都得不到的溫暖。

  而後面的忘春樓姑娘則輕輕念出了「遍翻鴛瓦」。

  她的眼中出現了悲涼的回憶,

  去年的風雪,她與母親,妹妹便是如此,在漏風樓雪的破舊屋子,無助地翻找能夠擋風遮雨的瓦片也好,茅草也罷。

  而今年的風雪天,格外冷,也不知道母親拿著那二兩銀子是否換了可以擋住風雪的房屋。

  樓下的眾人也是神色各異,他們有的臉色微沉,有的出現愧疚,有的似有惱怒。

  而所有人看向葉明的眼神都很是複雜。

  這葉公子,果然不是凡夫俗子!

  這短短一首詞,前半闋還在「密灑歌樓」,後半闋就來了「幽閨寒女」。

  這種對比,如此的觸目驚心。

  看著周圍的一切,火盆散發著溫暖,酒水吃食讓人享受。

  他們如今身處溫暖奢靡的「歌樓」,喝著溫熱的酒,吃著可口的美食,享受著侍女的服務,連聽風賞雪都全是」風雅」。

  然而,這葉公子做了什麼?

  他用一首詞,「逼」著他們去想像那「遍翻鴛瓦」的苦寒。

  那風雪不再是風雅之物,而是「殺人「之物。

  最近的日子,大家也都知道,江南的水患,北方的乾旱,河上的匪患,漠北的侵蝕,導致了越來越多背井離鄉的流民!

  不說城外,就是城中,一場雪又將埋葬多少屍骨。

  如果只是這句話,倒還好。

  可是這葉公子,卻用了那句結尾,

  「好與人人,共賞新妝俊雅。」

  一句看似蘊含著美好祝願的話,卻將所有的悲憫推向了極致!

  但願這雪,能與每一個人,共享!

  這雪是什麼?這不單單是外面那飄灑的雪花,眾人都知道,這是指很多很多,

  是溫暖乾燥的房屋,是可以填飽肚子的吃食,是豐收的喜悅,是團聚,是歡笑,

  是世間一切的美好。

  這些有錢人垂手可得的東西,便是那經歷寒苦之人,一直渴望而不得的珍物吧。

  那柳堡抄錄的筆第一次停住,很有些不知所措起來。

  許文師上前,輕輕拍了拍自己徒孫的肩膀。

  他的表情帶著肅穆。

  「好好好!明哥兒,你,很好。」

  他知道明哥兒善於寫詩寫詞。

  而自己的徒弟當時收葉明為徒,也是因為那次的徐家書院的文斗。

  那次葉明就寫出了兩首膾炙人口的詩歌。

  這次在江南的遊園雅集,葉明獨占了四個頭版。

  其中三個便是寫菊花的詩歌。

  這也是那些老小子都來跟他搶徒弟的重要原因。

  可是!

  那些很多都是寫景,展示的感情,也是熱愛等正面情緒,最多是剛剛聽聞的《雨霖鈴》那種個人情感的詩句。

  許文師從來沒想到,自己的徒弟,在今天,竟然寫出了這樣的詞句。

  這不僅是個人情感,這,帶上了對更多百姓的悲憫!

  自己這個徒孫!

  如今看來,用天才都不足以形容。

  天才是孤傲的,天才很少會往下看看百姓。

  而明哥兒,小小年紀有這樣的天賦。

  卻比如此多的天才更多了幾分心懷天下。

  這!

  許文師再次感嘆,自己真是運氣好,自己那個性子傲的不孝徒弟,也算做了一個好事!

  就是收了一個這樣的好徒弟!

  他看著葉明。

  自己這個徒弟,如今不僅是詩歌超過了自己,再往後,他的所有都將超過自己這把老骨頭。

  他心裡自然是開心,

  這壓力,果然只有自己能夠承受呢!

  那劉保抄錄的筆又一次停住。

  剛剛那團墨還在暈開,而這兩句詞卻比那墨汁還要濃郁,映照在他心裡!

  這時候那案牘被拉開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葉明睜開眼看去。

  原是那小小姑娘已經放下筆站起了身。

  她輕輕拿捲軸蓋住保護好,讓身邊的小紅將整個案牘搬到旁邊安全的空地。

  她此時臉上已經沒有前面刻意擺出的幽怨,也沒有那種得到詞的激動興奮,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近乎肅穆的震撼。

  她一雙美目看向葉明。

  裡面竟多了一絲感激。

  她朝著葉明深深鞠躬。

  卻也沒有再說什麼感謝的話,而是猛然轉身,朝著那台上也在發愣的樂師,打響了手指。

  一個留著鬍鬚的清瘦樂師整個一震,重新將手中的竹笛拿到嘴邊。

  他深吸了一口氣,彷佛在壓抑情緒,又彷佛在調動情緒,

  接著一段清越中帶著孤高的笛聲響徹整個青樓。

  這笛聲與平日的不一樣,不是那種帶著甜絲絲的靡靡之音,而是在溫暖中帶進了冷意。

  就在滿堂賓客,一樓甚至二樓的客人,還在被葉明的詞意震撼的時候。

  柳小小一下撤掉身上的披風,裡面是雪白的,帶著絲絲紅色繡邊的舞衣,飛舞到了大堂中。

  她竟開始翩然起舞!

  當人們看來,她便化作了一隻孤鶴。

  就如葉明詞中所寫那樣,起手式便是仰望「長空降瑞」的舒展。

  那白皙的脖頸配合修長的手臂,在光影下,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而來。

  緊接著是「亂飄」的雪花。

  她開始旋轉,又急又美。

  穿著的舞裙隨著旋轉誇大飛揚開來,像降落在窗棱上的大片六角雪花,又像大雪中獨自開放的臘梅。

  那笛聲也開始變了。

  它微微的一點點放大,是寒風!

  是外面嗚咽地越來越大聲的寒風。

  而柳小小便在這風中身姿低伏,手臂輕顫,宛若雪花「漸迷鴛瓦」。

  葉明看著眼眸微張,

  她,她是在以他剛剛做的詞去舞蹈。

  他的詩是現場做的!

  她竟然也在這麼短時間,即興創作了這支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