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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7章 青樓做詞

  「幽雅。

  乘興最宜訪戴,泛小棹、越溪瀟灑。

  皓鶴奪鮮,白鷳失素,千里廣鋪寒野。」

  這兩句一出,在場的眾人臉色又恢復了一絲笑意。

  那喬家公子還舉起酒喝了一口,重複了一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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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『訪戴』,嘿嘿,著實文雅。」

  這裡的訪戴本就是一個典故,是名士隨性風流的雅事。

  而大家在青樓尋歡,自然覺得是同樣一個意思。

  在場眾人都有了自己是名士,來這邊行的自然也是風流雅事的感覺。

  樓上的段歸面色也變得舒緩,不過又有些奇怪。

  難道剛剛聽著這小子談及煙火算計是偶然?

  段歸一下開啟手中的白扇,閉眼欣賞,

  這樓下的小子不得不說這行文寫得著實很有畫面感。

  這兩句完全沒有「雪」字,卻處處寫雪。

  「皓鶴」、「白鷳」比喻雪色之皎潔,鋪陳「千里寒野」的壯闊。

  段歸秋天還剛作為科考主考官,批改了秋闈的試卷,在這些批改的考卷中,都極少看到寫得如此有畫面感又如此風雅的詩詞。

  他睜開眼看向那如一個小白楊似的葉小子。

  看這年紀應該離科舉還早,卻有這樣的詩詞水平,不得不說是個天才!

  如果下面還能保持這種水平,在詩詞這塊,就算是科舉考試也是要給個甲等的。

  只是希望眼前這小子不要上演「傷仲永」的悲劇就好。

  自己也希望有朝一日,能在科舉考試中批改到他的試卷才是。

  也不知道那麼多年後,這小子的靈性是否安在。

  許文師則依然不語,他就這麼靜靜地坐在一旁,看向自己正在高聲吟詩的徒孫。

  不過眼中的欣賞,快慰是少不了的,心中暗暗讚嘆,

  「明哥兒在詩詞方面,都很有超越老夫的感覺。」

  「咳,不得不說,有個這樣的徒孫,雖然是驕傲,那壓力還是有些大的。」

  「那群老小子還都想爭,被徒孫超越的壓力他們扛得住嗎?這種事情還是辛苦我來背吧。」

  柳小小寫字的動作,也彷佛在跳舞。

  而她其實如今心中確實已經在構思一段新的舞蹈。

  「皓鶴」、「白鷳」,「廣鋪寒野」,這些詞句都已經在她心中畫作了一個個舞蹈動作。

  全身的肌肉都蠢蠢欲動,更是興奮不已。

  「太好了,太好了,今日能碰上葉公子真是太好了。」

  「雖然到此來看,比給素衣的《雨霖鈴》在情感上稍稍弱了一些,但是也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了。」

  「只要最後兩句不掉下來,配上我的舞蹈,這次的花魁盛會,我能夠衝擊上品的機會,起碼加了三成。」

  她手在抖,心在跳,臉上已經出現了激動的紅暈。

  之前柳小小是擔心的,擔心自己這樣逼著葉公子,又遇到長輩,導致葉公子現場被逼作詞還債。

  她是很擔心敷衍過去,這詞會很一般。

  卻沒想到,葉公子真的是少有的天才,就這麼點時間,看看外面的雪景,就能脫口而出如此好詞。

  那齊媽媽也是美目中精光連連。

  真沒想到,這面生的,應該是第一次來的小書生有這樣的實力。

  在她們這望春樓,因為在風雅之城代來,很多客人都喜歡吟誦幾句詩詞。

  她這樓上各個地方也都掛著客人們的佳作。

  她本人也是識字讀過書的,也是懂得欣賞詩詞的。

  就是這樣,這小書生可都是她遇到的佼佼者了。

  而且,年齡還這么小,看著還如此俊朗。

  這再長個兩歲,還不要把她樓中的姑娘都迷得死去活來啊。

  葉明這兩句詞,看似一下將剛剛有些嚴肅的氛圍,一下拉回到風雅之路。

  也是讓眾人都不知道怎麼的,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就在眾人以為高潮將近,可以結束後好好點評這首詞,甚至都端起了桌上的酒杯,準備慶祝一首風雅之詞誕生的時候,葉明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  他清朗的少年音因為過於激動還帶上了一絲沙啞,那語速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緩和,而是陡然加速,情感如同蓄勢已久的江河,就這麼轉向眾人,奔涌而出,

  他這次沒有完全按照柳公的最後幾句,而是自己改了詞,

  「須念——

  這兩個字一出,就如那金石擲地,一下就將眾人的心神收緊。

  前面被一層迷霧籠罩的風花雪月,彷佛被這兩個字一下扯了開來。

  所有人都是一抖。

  那段歸和眾人一般,只覺得心臟一提,連手中的摺扇跌落都沒有發現。

  他只是死死看向台下那個小人,他急促呼吸,害怕期待的複雜情緒升上心頭。

  這個葉公子,到底要說什麼?!

  這個時候了,描繪了這麼多瑰麗的雪景,到處都是風雅之感,為什麼就兩個字,就讓人的心怦怦跳起。

  聽到這兩個字,許文師也頓了頓喝酒的動作。

  明哥兒這是......

  那偷偷在一旁謄抄的劉保,甚至不小心在紙上落下一個墨團。

  劉保下意識就用手中的帕子去擦,結果那墨團變得更大。

  就如一團陰影罩在了前面那團花團錦簇之上。

  而柳小小也突然抬頭,和眾人一般,盯著面前的葉明。

  他們盯著葉明,葉明也不避不躲地看向所有人,

  嘴裡蹦出最後未說完的兩句詞,

  「——幽閨寒女,繡榻金鋪,遍翻鴛瓦。

  好與人人,共賞新妝俊雅!」

  轟!

  這兩句詞一出,剛剛還有談笑,飲酒的廳堂,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  外面風雪的嗚咽聲更大了,彷佛就著葉明最後的詞句吟唱著悲歌。

  周圍火盆中的炭火,發出的「噼啪」聲,傳入眾人耳中,卻第一次覺得如此刺耳。

  那二樓伺候段歸的姑娘甚至捂著口,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嗚咽。

  段歸猛然回頭看向這個姑娘,這姑娘這次也是第一次接客,她約摸著十五六歲。

  對於青樓第一次接客的姑娘來說,已經是年歲較大的。

  剛剛在屋裡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時候,他也知道這姑娘是自己賣身入了這青樓。

  如若不是逼不得已,誰又會拋棄平籍去換成賤籍呢?

  這個沒有讀過什麼書的姑娘,聽到這最後兩句詞,都能忍不住嗚咽。

  說明什麼?

  這詞不再是一首簡單的詞。

  段歸轉頭又看向那個微微閉眼,似乎在平復情緒的少年,心中全是驚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