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之人正出自商賈人家，名叫劉保。
他跟著押車也去了很多地方。
北陽府是府城，他每年至少都要去上五六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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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雖是商賈，但是畢竟出自代來，大家都是自命風流。
而風流去哪？當然是各個煙花場所，聽聽曲子聊聊天了。
所以北陽府這麼有名的醉月舫，他自然也是想方設法要上去。
不過那邊的醉月樓的一樓能進去，醉月舫卻很難。
直到有一次，他和往常一樣沒進去，但是聽聞來了個江南花魁，就卻不死心地在岸邊等著。
沒想到中途竟然有人從醉月舫上下來了，那個時候竟然有人中途下船回來。
他就趁著那個機會，作為替補上了船。
也是那次他第一次聽到如此天籟的歌聲，那首詞一下就衝進了他的腦袋！
之後，他花了銀錢，買到了謄抄的歌詞，當做寶貝，掛在家中書房。
當然，劉保自然想過找到原著者，求個簽名，只是發現，大家都沒見著那人。
後來，他還打聽了幾次，都沒有問到。
不過根據當時在場之人，還有傳出的素衣姑娘提及的話，那人年歲很輕，長得很是俊朗，被稱為「葉公子」。
劉保聽著自己的胸膛怦怦跳。
他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葉明。
年歲小，長相俊朗，剛剛小小姑娘貌似稱呼他就是「葉公子」！
難道，這麼巧，真的是那位寫出《雨霖鈴》的葉公子？！
城南那個老不死的算命的，說他今天出門就能得償所願。
原來說的是真的！
不僅看到了小小姑娘，還見到了心心念念了一年的「葉公子」？！
旁邊人聽著他正說著，突然眼睛裡出現震驚，然後直愣愣地看向那個「負心漢」小哥。
而剛剛說的話自然很多人都聽到了，畢竟是關於另一個花魁的八卦，來這邊的老爺們們哪個不想知道。
這可都是下一次的上好談資。
「姓葉？」
有人重複後，跟隨著劉保的眼神，也紛紛看向葉明。
「這，這，剛剛小小姑娘稱他為什麼來著？」
「葉，葉公子！不可能。你們不會認為有這麼巧吧。」
「可是，剛剛小小說素衣姑娘。」
「不可能不可能！在下雖這麼好運聽那素衣姑娘親唱的，但是那詞我有幸見過，真乃神作。怎麼可能是這樣一個靦腆小書生所作？！」
「而且聽聞素衣姑娘親口說的，她能成為花魁，多虧這著者成全......」
這說話之人，甚至將整篇《雨霖鈴》都背誦下來。
「你們聽聽，'念去去千里煙波，暮靄沉沉楚天闊，多情......'」
眾人聽完這篇詞，各個都是沉浸其中，這首詞不知道多有名氣，大部分經常來煙花之地的都聽過。
畢竟雖然素衣姑娘是原唱，但是大雍可沒有什麼版權，這青樓其他女子擅歌的，自然也會拿來唱，只不過按照規矩，都會說一句唱的誰的曲子。
這也相當於，幫素衣姑娘提高名氣了。
許文師可是很少來美女環繞的青樓，而是更喜歡蚊蟲環繞的水塘邊，一根魚竿待一天。
所以這首曲子，他倒真是第一次聽。
而聽完這個詞，不由也是心神一震。
眼神也是看向自己的徒孫。
自己的乖徒孫，倒是瞞著自己傷害過多少女子，動過多少情。
不然，怎麼能寫出如此深情，帶著幽怨與相思的詞。
大家都在猜測，此葉公子究竟是不是彼葉公子。
不過葉明卻彷佛感受不到這麼些眼光，或者說他正在腦子裡想著，到底要以哪一篇為債呢？
上回，是因為第一次離家，又正是月圓，團聚之日更顯得別離之苦，所以才選了《雨霖鈴》送給了素衣姑娘。
那首穿越千年的詞句，又很幸運地遇上了懂她的素衣姑娘、
素衣姑娘又剛好是作曲大家，才會有如今傳播甚廣，膾炙人口的曲子。
雖然都在說是這首詞成就了素衣姑娘，在葉明看來，不如說是因為素衣姑娘，這首詞才能在這裡大發光彩。
而現在，對於小小姑娘，自己又要選哪一首呢。
他透過窗戶看向窗外。
窗欞上雕著繁複的花紋，窗外卻是素淨一片。
剛剛他來的時候，還是夾雜著雪子的小雪花，如今已經變成了鵝毛般的大雪。
窗外的屋簷，樹木，道路都已經被積雪漸漸覆蓋。
本來在看雪景，葉明卻被蜷縮在角落的人影吸引。
這是一名乞丐，他蜷縮著身體，那破舊的衣服，那髒兮兮的身體，也被大雪蓋著。
葉明想到一路看到的慘狀，不知道這大雪下又有多少凍死骨。
他心中想到杜甫的，
「朱門酒肉臭，路有凍死骨。」
但是他不能在這裡寫出。
這太過露骨，他現在只是一名小小秀才，還需要進入朝堂，還需要去那裡獲得權力，才能真正幫助到更多的百姓。
那寫哪一首呢？
有大雪，也能暗示著滿城風雪下，有這麼多無處避寒之人，這一路上，又有如此多背井離鄉的流民平民！
這時候「叮鈴鈴」「叮鈴鈴」，急促的鈴鐺聲傳來。
正是急促跑來的花魁柳小小。
她跑得很快，手裡捧著白如雪的紙箋。
小紅在她後面跟著，手中穩穩托著硯台和筆。
跳舞的平日都要練功，那旁邊侍女總不能看著，同樣要跟著練功。
所以兩人的身體素質都很好，跑得快，拿得穩。
那齊媽媽自然是個聰慧的，她猜測了半天，雖然不確定是要賠償什麼，寫欠條還是什麼，但是要筆墨紙硯自然要桌椅案牘。
這邊桌子多，只是上面都擺著吃食和酒水。
她原本想讓侍女們整理出一個空桌子，但是這邊圍著人多，齊媽媽乾脆喊了龜公去廂房搬來專門寫字的案牘。
畢竟是代來城，青樓也要風雅，這二樓的姑娘從小也是要讀書認字的。
這柳小小和小紅拿下筆墨紙硯的時候，這邊的案牘和蒲團也已經準備好了。
柳小小將東西放下，整理了下衣裳，才嬌柔輕喚葉明，
「葉公子......」
葉明回頭看向柳小小，才發現周圍人的眼神都看向他。
不是原來那種憤恨，反而帶著好奇，震驚，不解，還有期待等複雜的神情。
這，是在他剛剛走神想東西的時候，又發生了什麼事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