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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2章 被氣暈的沈泊君

  「你!」

  許文師這話一出,沈泊君再也忍不住了。

  他滿臉通紅,一雙眼睛全是血絲,直接要突掉出來一般。

  「你。你竟敢,竟然敢如此指責,用儒學指責理學!」

  理學可不僅僅是周太師一脈!理學的誕生可以推前到前朝,再前朝。

  也是很多大儒一步步整理而出。

  如果許文師認下這個指責整個理學的罪行,那可就不是普通辯經輸贏,而是會得罪一片學者。

  這可是大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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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圍的人都看向許文師。

  心中也覺得剛剛那句是否太過。

  而裴治,葉凌的眼神中更多了擔心。

  元亮/師公會怎麼說?!

  許文師的臉色依然平靜,彷佛如此嚴重的控告對他毫無影響,

  「亮指責的,並不是理學,而是如今僵化後的理學!」

  「前朝自有理學大家,修《楚辭集注》,注《參同契》,已見融通之意。

  然在本朝學者,卻畫地為牢,將活潑潑的學問變成死板板的教條,此非前輩之過,乃我輩之責。」

  許文師說的時候,眼神戲謔地看向沈泊君,

  眼神的意思非常明顯,

  我就是罵了,只不過我可不是罵天下理學,我就罵你這一支,什麼狗屁「周子理學」,別人怕他周太師,我反正官都不當了,我怕他個鳥。

  老子就罵了!

  你咬我啊!

  沈泊君這下腦子倒是靈光,一下就接受到了許文師的意思。

  他伸出一隻手,抖抖索索地指向許文師,又開始了「你你你」。

  不過上次他在台上,占據地理優勢,還更有氣勢。

  現在是許文師在台上,居高臨下的看向他,他這副樣子則被映襯地十分脆弱。

  那謝衍則是做出隨時要接住沈泊君的樣子。

  老師可是交代了,這心胸狹窄地在辯經中被氣暈是正常現象。

  他們可不能讓人摔了個好歹。

  那許文師輕蔑看了一眼沈泊君,然後臉色嚴肅,充滿敬重,朝著東方拱手,

  「陽明先生倡『心即理』『知行合一』,正是看到此弊。惜乎其後學又執一端,再生門戶。學問之道,豈在爭勝?《中庸》開篇三句,天命之性、率性之道、修道之教,原是一體貫之——承認天命之性,方知率性之道;懂得率性之道,方設修道之教。三者割裂,則性成虛性,道成空道,教成桎梏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全場寂靜!

  所有人都被這一番話震驚住了。

  葉明聽完,只覺得心神俱震。

  自己這師公,好強!

  過了良久,葉明則是聽到旁邊多了吶吶之聲,

  「承認天命之性,方知率性之道」

  「率性之道」

  「性成虛性,道成空道,教成桎梏」

  「好強!這許夫子好強!」

  「說得好啊,真是太好了,不愧是大儒!」

  而那璞心島上,眾位大儒再無心思去看沈泊君的反應。

  而是或讚嘆,或複雜地看著台上的許文師!

  「沒想到這一開場的辯經就到了如此高度。」

  「元亮(許文師的字)的學識又進步了,難道我也要扔掉那虛無的官職,一心文章?」

  「如此便是開宗也是使得的。」

  「這次來,就看到兩個可開宗之人,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。」

  「兩人?除了元亮還有誰,這沈泊君可是差上不少,他以前的經義文寫的很好,如今真是狹隘了。」

  「你就忘記昨日看的那八字楹聯了?寫出那八字,肯定也有開宗之潛能了。」

  「也不知那葉明是哪一派師承哪位......」

  而許文師這番話,不僅讓學生們學有所得,有些大儒自己都覺得感觸頗深。

  「元亮這番話,讓王某都感覺慚愧,曾記得少年初讀『鳶飛戾天,魚躍於淵』的感動,如今卻再沒了那種感受。」

  「是啊,總在追求更高,卻在追求中丟失了最初的那份最純粹的『欲』。」

  「我們看沈君一行走窄了路,而我們有時又何嘗不是。」

  「還需沉思,多思,再思!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沈泊君聽完心中只有兩個字,

  「完了!」

  他現在也就是身為大儒的尊嚴,撐著他不暈倒。

  許文師這一下,直接將他這派給干翻了。

  這可是大仇,大仇!

  他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說道,

  「許大人今日可是威風,我們這理學學派,看來都要與許大人多多學習......「

  許文師一聽他這話,就知道這人懟不過,就想對他用『捧殺』一招。

  所以他並未等他說完,就直接對著沈泊君躬身行禮,

  「互相學習,彼此彼此。學問無窮,真理難盡。亮今日所言,亦不過一家之見。」

  之後他又對著在場其他人作揖,臉上極其認真,

  「唯願諸君記得——經書是船,載人渡河,而非讓人揹負終生;道理是燈,照人前行,而非讓人跪拜供奉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在場多數大儒們,包括周圍學子,都起身作揖,

  更有學子高聲回應,

  「吾等必謹記許先生所教所言。」

  看到這個場景,聽懂大家這個話語,那沈泊君終是一口血吐了出來,臉色直接由不自然的潮紅變成慘白。

  那謝衍趕緊接住,嘴裡朝著一旁靜候的書院大夫喊道,

  「大夫,快。」

  這邊卻小聲說道,

  「果然還真是暈了,倒是撐到了這麼晚,不容易。」

  這話被那趕過來的崔山長聽到,眼睛瞪了瞪自己這個得意學生。

  心道還是林之乖巧省事,謝家這小子性格則有些惡劣了。

  沈泊君的暈倒也是讓旁邊之人多了言語,

  不過每次的講壇都有人暈倒,倒不算新鮮事,看到東林書院的準備充足,大夫立馬就趕上了,還不免對於崔山長的安排表示讚嘆。

  「泊君這如何?要緊嗎?」

  那大夫檢查了下,認真說道,

  「沈夫子弦急滑數、上盛下虛,稍作休息,喝了湯藥,好好養著定當無事。」

  眾人聽到沈泊君沒大事,這也算舒了口氣。

  許文師看到沈泊君暈倒其實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。

  他每次氣暈人,心裡都會咯噔。

  雖然本來就是要氣人,卻也擔心把人給氣嗝屁了,可就麻煩大了。

  而且沈泊君也不算什麼壞人,只是他們周太師派的那套理論,太令人噁心。

  沈泊君先招惹他,他不上來懟一懟,他可是都憋氣。

  這論題也就到了這裡,崔山長開啟書卷,念道下一個論題,

  「下一辯題為,『君子不器』。」

  聽到這個辯題,下面好幾人的眼睛都睜大了。

  裴治小聲對許文師說道,

  「這不正是咱們在那茶館聽到的辯題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