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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0章 恐怖許文師

  許文師端起旁邊服務的學生送上的茶,輕輕喝了一口,不急不慢地說道,

  「茶有茶性,水有水德。沸水傾注,茶葉舒展,香氣四溢。此過程,是順茶之性,還是逆茶之性?」

  那沈泊君看不慣許文師這裝模作樣的樣子,但是也不好罵,只得憋著性子,瓮聲瓮氣地回答道,

  「自然是順其性。」

  許文師看向端著的茶,點頭說道,

  「然也。」他眼中看笨蛋的神色更深,對著沈泊君說道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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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飲茶之欲,烹茶之道,茶香之理,原是一體。若按『存天理、滅人慾』之說,飲茶之欲當滅,則茶理何存?茶道何顯?」

  沈泊君忍不住冷哼。

  他還以為這許文師能夠說出什麼樣厲害的論點,結果就這?

  他甩了下衣袖,眼神犀利,

  「此喻淺薄。人慾非指飲食之常,乃指過度的私慾。」

  許文師卻絲毫不懼他那彷佛吃人眼神。

  「何為過度?」他的語氣依然平淡,他放下茶往前走了一步,看向周圍眾人,

  「農人慾多收三五斗,是為私慾當滅,還是勤勉當彰?」

  又掃視圍觀的日月園中眾學子,

  「士子欲金榜題名,是名利心當除,還是進取心當勵?」

  每問一句,許文師的勢頭就更盛一層,

  最後他轉向沈泊君,聲音洪亮,直接發問,

  「沈先生欲辯倒老夫,是爭勝之私慾,還是衛道之公心?」

  這一下,那台上的沈泊君都沒忍住小退了半步。

  而他這一連三問,更是如石擊靜水,在場一片譁然。

  「元亮(許文師的字)真是寶刀未老,依然是犀利異常。」

  「好一個農人三五斗,士字題名時!」

  「這沈泊君惹誰不好,惹這許銅豆!」

  「不過不得不說,這三問問得好,老夫也是如此認為。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而學生這邊,更有人忍不住激動起身,看著就要鼓掌叫好。

  一下被旁邊眼疾手快的同窗拉了下來,

  不過低下低語者眾多。

  「太厲害了,這才是辯論。」

  「是啊,剛剛茶水引入時,我還有些不解。直到這三問一出,不瞞各位,我只感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」

  「這青杉夫子就是許大人許文師?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!」

  「人慾,什麼是人慾,說得太好了,我就是想金榜題名,滅了這進取心,何人還能刻苦讀書?「

  「對,人無欲望,農人不種地,士子不科舉,這日子還怎麼過?」

  「我倒覺得,嗯,我也說不出。」

  「說不出就聽著,不管是誰贏誰輸,這些觀點對我們都很有幫助。」

  葉凌旁邊的吳炎,激動地兩條粗眉毛彷佛在額頭跳舞,

  「說得太好了,這葉夫子,太厲害了。」

  這次那羅博也來了,他厚厚的嘴唇輕輕抖著,

  「沒錯,太厲害了,比我們夫子還厲害。」

  葉凌心裡卻是湧起驕傲,恨不得說,

  「知道厲害吧,看,我師公!是我師公!」

  還是自己師公給力,三句話就將那所謂的理學大儒駁地啞口無言。

  就該這樣。

  這種違反人性的理論,本就不應該傳播開來。

  前世的朱子理學能夠對後世產生這麼大影響,也怪老朱家。

  想找個姓朱的名人給自己貼金,所以追到了朱熹身上,把這套理論給抬到如此高的地方。

  現在雖然周太尉位高權重,但是畢竟只是太尉,和皇家的支援可是差遠了。

  大家的討論聲和議論聲都鑽進了沈泊君的耳朵。

  他伸著手,指著許文師,

  「你,你,......」

  那最後一句就差沒指著他的鼻子罵了。

  沈泊君臉上的白粉也擋不住他的紅臉,顫聲說了幾個你,腦袋卻因又羞又怒而更為空白,其他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許文師卻就這麼施施然看向他,彷佛把人氣成這樣的不是他。

  反而喝了一口茶,接著說道,

  「理學中,『性即理』,老朽深以為然。」

  他聲音放大,

  「然將天理懸於九霄,將人慾貶入泥沼,卻不知——天理正在人慾中顯彰,如月映千江,無處不是。」

  沈泊君大口呼吸,嘴裡說不出話,心中卻在大呼,

  「閉嘴啊,給我閉嘴啊,這個混蛋,混蛋!」

  「我的嘴呢,死嘴,快說話啊,快辯論啊,快把這老東西辯得啞口無言啊。」

  如果今天輸得慘烈,回去後,門人怎麼看,周太尉恐怕都要怒斥懲戒他了。

  沈泊君的嘴說不出話,許文師可是話還有很多呢。

  只見他指向位於璞心島的中心的古老梧桐,此時雖然已經掉光了葉子,但是那樹幹卻依然感受得到濃濃的生命力。在樹幹中,竟然還有幾粒小小的嫩芽。

  「諸位看此樹,欲向陽而生,欲深根固柢,欲枝繁葉茂。此『欲』非它,正是其天命之性。

  人亦如是。父母愛子之欲,夫妻相守之欲,學子求知之欲,皆是天性流行,何須滅之?

  當滅者,非欲本身,乃是以己欲害他人之欲,以一己之私遮蔽天地之公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周圍同意讚嘆聲更多。

  沈泊君面色黑沉,終於出口反駁,那聲音既尖又利,聽得人耳膜不適,

  「此論危險!若人慾皆合理,則盜賊貪贓是順其欲,權臣篡位是順其欲,天下豈不大亂?」

  沈泊君此時已經是氣急敗壞,直接將什麼謀篡之類的大禍往下砸。

  彷佛這些就能嚇住許文師,堵住他那可惡,想要一把撕爛的嘴。

  而這話說得太過,讓周圍清河先生等大儒向他投來不喜的眼神。

  沈泊君卻顧不了這麼多,他只要封住許文師的嘴。

  這次的文萃講壇,他是被周太師賦予了趁機好好推廣理學而來。

  昨日講學,也是大為好評,他看到許多學子都聽了進去。

  今日本來想再借著辯論,踩在許文師的頭上,讓更多學生夫子對理學更為嚮往。

  然而現在事與願違!

  這該如何是好?!

  所以他只好嚇唬許文師,讓其不再敢說。

  但是許文師是什麼人,他完全在意。

  那張嘴,繼續吐出讓沈泊君睚眥迸裂的話,

  「所以需『修道之謂教』。」顧守真轉身,目光清澈,「然修道非為滅欲,而為『率性』——引導欲望如導江河,疏而非堵。江河泛濫成災,非水之過,乃疏導不力。慾海橫流,非欲之罪,乃教化不彰。」

  他接著往前,直接走上了高台,那沈泊君反而往後又退了幾步,彷佛自願將主位讓給了許文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