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又是《中庸》!」
「上一次的講壇也是中庸開始,據說雖觀點十分精彩,但辯論時候稍顯平淡。」
「說明大家對於這些的看法已經趨同一致了。」
「可是為什麼今年依然用這個呢?」
「為了深挖!一樣東西我們看與大儒看不一樣,大儒之間又不一樣,細小的東西挖掘出來,說不定就能更貼合聖人之言。」
「嘿嘿,你們不知道吧,上一次之所以辯論稍顯平淡倒不是看法趨同一致的原因。」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,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任你選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那是什麼?」
「嘿嘿,自然是上一次參加的大儒們,都是性格比較平和的,互相間關係又很好。」
「對,我也聽說了,不過這次就要精彩了。」
「我也聽說了,這次可有許夫子!我老師跟我說的,他們那派辯論好不給面子,好在他們人少。」
......
崔山長將辯題一出,日月園中的眾人就劃拉一下開始討論起來。
葉凌的位置不錯,正在日園最靠近水邊的位置。
他一來,就在璞心島的高台旁看到了自己的師公。
師公看上去狀態很好,滿面紅光的,這也讓葉凌心中的擔心消去。
他一直擔心師公這麼大年紀了,在路上會不會暈船,到了這邊吃食會不會不習慣。
而且師公這種得罪人的性子,到了這邊會不會被人套麻袋。
好在一切正常。
這次結束,自己就去找師公。
他課也混了,按照安排,講壇結束,他與師公就一同回晉南城去。
葉凌正想著,就看到一個年約五旬的儒生站了起來,他應該是很在意相貌,髮型與鬍鬚一看就是精心修剪過。
臉上的皺紋多,不過葉凌的眼神太好了,竟然看到他皺紋中間被卡的粉。
在大雍,一些書生也會用女子的脂粉裝扮自己,這倒不是新鮮事。
只是這儒生平日應是在家有夫人或者丫鬟幫助,這次八成是自己弄的,所以很是有些斑駁。
此人穿著一身白衣,白衣袖子上還繡著精緻的紋樣,分明是,「理—氣—性—心」,手中拿著一把白扇。
他正是理學家沈泊君。
他先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名諱,便不再廢話直接說道,
「性即理也。」沈泊君的聲音有些細,不過十分響亮,這確保了不僅璞心島的大儒們能聽清楚,圍著島旁的日月園中的學子們也能聽清。
「天命之性,本善無惡,然氣稟有清濁,故需修道以復其初。此修道之教,首在『存天理,滅人慾』四字。天理者,三綱五常是也;人慾者,悖離倫常之私心是也。」
他大聲說著,塗了些許口脂而顯得尤為顯眼的嘴唇,上下開合,眼神卻看向右旁椅子上坐著的青衫書生,那正是許文師。
許文師對上了他的視線,卻毫不在意。
沈泊君眼中露出些許嘲諷,又帶著並未認真掩飾的挑釁,接著說道,
「近聞有異說,謂『天理人慾非二物』,此大謬也!若混淆理欲,則君不君、臣不臣、父不父、子不子,天下綱常盡毀矣!」
許文師此前在京都活動中,曾經就說過此類言語。
沈泊君此次一是朝著他來,第二也是要講理學思想,更多地灌輸到大儒學生心中。
這些人可是未來有著話語權的人,他們能夠偏向理學,理學才能更發揚光大。
下面的夫子大儒們也輕輕向著許文師投去目光。
不過他們其中自然也有人不喜這理學思想,不過礙於如今理學領袖是周太師。
周太師勢大,他們只是在私下或者對自己的學生,才會批判其中的思想。
而在這種公開的大場合,一般辯論都會極其委婉。
這也是上一次的講會,被傳「太過溫和」的緣故,
許文師聽到沈泊君的話,自是知道對方針對自己,臉上也帶上了一絲嘲諷。
這沈泊君,是沒有被自己直接懟過嗎?膽子夠大。
而且這理學本來有很多很好的理念,也不知道最近幾年是為了什麼,這群人越研究越譁眾取寵般,弄出些狗屎理論。
什麼『存天理,滅人慾』?
他們才是最應該將自己給滅了。
那裴治輕輕拍了拍許文師,就擔心他站起來開始懟。
畢竟這活動有規則,還有這麼多人看著。
許文師奇怪的看了眼裴治,眼中全是控訴,
拜託,我是什麼很衝動的人嗎?
別人一個挑釁,我就要衝去說嗎?
你太小看我了!
我也是大儒,大儒!
這時候,台上的沈泊君看到許文師竟然還左顧右盼,他感受到了深深的」不尊重」!
心裡自然又是氣急,臉都稍稍變紅。
如果這被許文師知道他就要爆了,估計更會不屑罵道,不是去人慾嗎?跟個炮仗一樣,就該去寺廟裡面清修清修,去去人慾。
「許大人」沈泊君乾脆直接點名,「聞尊駕近年,多次在公開場合,或者書中解析,倡『天理人慾一體』之論。今日文萃講壇,正可請益。」
那裴治輕輕嘆氣,這沈泊君可真是送上門來找罵。
只是這心眼小者,那各種人慾未清,別被許文師氣到吐血才是。
他有些憐憫地看了一眼沈泊君。
許文師已經迫不及待地站起身,不過這迫不及待只是他的心思,表面動作自然是行雲如水,得體非常。
因為時常健身,許文師的身板子都很是健壯,做起這些動作更為好看。
他的聲音渾厚如鍾,
「沈泊君既問,老夫便妄言一二。」
這話說得也是很有禮貌,如果忽視他看向沈泊君的眼神,
那是看傻子的眼神,
「敢問沈泊君,君飲茶乎?」
這問話,不僅璞心島上的大儒們心生疑惑。
日月園中圍坐的學子們更是小聲譁然。
「來了來了,辯經開始了。」
「今日肯定精彩,這一來話語間就很沖啊。」
「我老師跟我說了,這沈夫子與許夫子似乎本來就有不和。」
「大儒之間也會不和啊。昨日他們遊園,我看著都和氣著呢。」
「那是禮節啊,快聽快聽。」
「不過,這喝不喝茶和這一辯題有什麼關係啊?」
「我也不清楚啊,不過這許大人可是非常厲害的,我們仔細記下。」
「嗯嗯,畢竟我也不爽那『存天理,滅人慾』的觀點。」
「小聲些,認真聽便是。」
那台上的沈泊君皺起眉頭,臉上的粉又撲撲掉了些:「此與經義何干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