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茶送客?
王晟還沒有從陳凡這裡獲得準確的資訊,若是往日,他要顧著官場體面,也就不好意思再留下了。
可現在……
若是今天他沒有從陳凡這裡得到想要的准信,那明天,不,今天,那十幾個買關節的人就會找上門來,催著他還那之前預收的一千兩。
而這一千兩,壓根就不在他的手裡,六千兩,給其他兩個詩經房的同考官分了,還有一個是禮房的同考,從他這要走了四千兩。
一萬兩,現在就算他想就此罷手,那也來不及了。
見陳凡將茶盞端到嘴邊,王晟咬了咬牙,上前提醒道:「大宗師,這太后信里說的。」
陳凡看了看王晟:「唔?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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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晟硬著頭皮道:「那個張秀才為了給太后籌措生辰禮,已經傾家蕩產了,若是不回饋一二,天下不知道情況的人,會如何說太后她老人家?」
「這不也相當於杜絕了將來,別人恭敬太后的孝心了?」
一旁的周茂聽到如此赤果果的話,額頭不禁滲出汗來。
陳凡冷笑一聲道:「孝心?若孝心是拿科場關節來換,那便不是孝心了,那是挾太后之名,盜朝廷名器!」
說到這,他放下茶盞:「科試乃國朝選士之儀,為國取材,不是私相授受、酬謝人情的買賣。若我今日讓張秀才憑此取中,他日人人效仿,但凡要表孝心,便可得科場便利,到時候,敗壞的恐怕不止是湖廣計程車林風氣,更是太后的清明。你這般說辭,看似是維護太后,實則是將太后架在火上烤啊。」
「陳凡!」王晟聞言徹底怒了,即將被債主登門催債的恐懼已經徹底撕破了官場的體面,他嗆聲道:「好好好,偏偏這天下,就你一個好官,太后、我們都是人品低劣,私相授受之人。你,你,你給我等著,我這就回衙寫信給太后。」
周茂見都這狀況了,再也不能裝死,連忙上前道:「王推官,大宗師也有不得已的苦衷,您作為親戚,還是要體諒他一二啊。」
王晟此刻早就憤怒沖昏了頭腦,一胳膊掀開了前來勸解的周茂,指著周茂的鼻子罵道:「你算什麼東西?不過是仰人鼻息的一條狗罷了,主人家餵養了你才幾天,放你出門遛一遛,你便不認得主人家了,學會亂咬人了是吧?滾!!!!」
暴彪聽到動靜,沖了進來,看著陳凡道:「大人……」
陳凡淡淡道:「請王推官離開!」
「陳凡,你給老子等著,我回去就給太后寫信!你也不看看,你這個湖廣提學是誰給你的,現在你給老子……」
王晟被暴彪提溜著朝外走去,但他的嘴裡還是咒罵不休,引得周圍公廨里的書辦全都探頭探腦朝外看去。
聽著罵聲漸漸遠去,周茂這裡也是臉色青紅不定。
陳凡見狀,垂眸想了想,聞言道:「周經歷,讓你受委屈了,剛剛他不是罵你,其實是在罵本官吶!」
周茂抽了抽鼻子,突然苦笑一聲道:「下官被罵也就罵了,但這王推官指桑罵槐,實在是,實在是有些過了。」
陳凡笑了笑:「隨他去吧。」
周茂嘆了口氣道:「這些年他在武昌府也是囂張慣了,一般的官員也都看在太后的面上,讓著他,只是不知道……,大宗師,萬一他真的……」
陳凡擺了擺手,冷哼道:「無妨。」
周茂聞言,只能躬身行禮後退了下去。
……
洪山張氏別院。
王晟將官帽重重摜在桌上:「豈有此理,這陳凡竟然連太后的面子都不給,本官,本官一定要去姑母那告他一狀。」
朱仙音聞言,趕緊湊了過來:「大人,出了什麼事了?」
王晟沒好氣地灌了一杯涼茶後,將今天在陳凡那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。
朱仙音一下子慌了,轉身就朝裡屋走去。
王晟見狀皺眉道:「你這是作甚?」
朱仙音道:「奴家趕緊收拾收拾細軟,大人,咱們走吧,離開武昌,不然這件事真得鬧大了,大人不僅這官做不了,可能連命都會沒得。」
王晟聞言,身體突然一抖。
是啊,自己可能都等不到太后收到他的信,只要事情暴露,鄉試售賣考題關節,有司才不會管你是誰的親戚,直接抓了了事,到時候就算太后也不會為了他一個族侄,跟三法司纏鬥的。
想到這,王晟也慌了,連忙起身,可隨即又茫然道:「天下之大,不做官了,我又能去哪?再說了,咱們也沒銀子啊。」
朱仙音也才反應過來,暗自後悔,自己叫上這麼個老東西作甚,如今他丟官在及,又是個沒銀子的老匹夫,帶著他反而礙事。
就在兩人倉皇之間,突然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下一秒,張翰那張興奮的臉出現在兩人面前。
當張翰看見朱仙音提著包裹,王晟滿頭大汗的樣子時,整個人都懵了。
「仙音、推公,你們這是……」
朱仙音看到張翰,頓覺頭疼,得,又來個累贅。
當張翰了解兩人為何這般倉皇之時,頓時「哈哈」大笑起來。
王晟和朱仙音兩人都傻了,尤其是王晟,反應過來之後,怒不可遏道:「張翰,你笑什麼?」
張翰一遍捂著肚子,一邊笑道:「推,推公,不要著急,我這科試的事情,有著落了。」
旁邊兩人一聽,頓時驚疑不定地互相看了看,朱仙音這時候也顧不上王晟在旁邊了,一把抓住張翰的胳膊道:「到底怎麼回事?」
張翰神秘一笑道:「推公,你看你想了那麼多的法子,還去找那陳凡說情,甚至為我請動了太后,可結果呢?什麼都沒得到。」
「這不,這幾日我心裡也急,想著為推公分憂,便也出門四處打聽訊息,最後你猜我在酒樓里聽到了什麼??」
「什麼?」兩人同時湊到張翰身邊。
張翰得意一笑:「我聽到酒樓中有兩人在說話,其中一人似乎在提學道有關係,操著一口江夏口音。」
「哎呀,到底說了什麼,急死奴家了!」朱仙音道。
張翰笑了笑道:「那人說,他似乎聽到大宗師跟周經歷說了一句話——【斗筲子要之何用】。」
王晟一聽,不僅沒有高興,反而臉都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