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王晟在聽到這句話時會破防?
因為這句【斗筲子要之何用】,很顯然是在他走後,陳凡對周茂說的話,【斗筲】,斗和筲都是容量很小的量器。
這個典故出自《論語·子路》,「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。」
意思就是「這種見識淺陋、淒涼狹小的人,拿到它又有什麼用處呢?」
這裡的「它」很顯然說的就是考題了。
陳凡的意思是,像王晟、張翰這樣的貨色,就算拿到考題,難道張翰那水平還能中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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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顯然是在「啪啪啪」打王晟的臉吶。
就在盛怒之下,王晟突然整個人怔在原地,看著笑吟吟的張翰。
「等一等!」
朱仙音見狀,更糊塗了:「哎喲,老爺,您這也別嚇奴家呀,這到底怎麼了?」
王晟俯身看向張翰,惡狠狠地盯著他道:「你說聽到陳凡說了什麼?是斗筲子要之何用?你確定?」
張翰道:「確定!我聽得真真兒的。」
王晟眯起眼睛,臉上剛剛的焦躁不安此刻已然消失,片刻之後,他突然長笑道:「哈哈哈哈,這陳文瑞,哈哈哈!」
朱仙音都傻了,這王晟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,到時鬧得哪一處?怕不是知道錢還不上,失心瘋了吧。
這時,只見王晟已經施施然坐了下來,對張翰道:「那說話之人,你可認識?」
「不認識!」王晟道,「但我是親眼看著他從提學衙門裡走出來的。做不得假!」
王晟笑著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道:「原來是我誤會文瑞了。」
「老爺,你們到底在打什麼機鋒?奴家怎麼一句都聽不懂呢?」朱仙音都快急死了。
王晟道:「今日我把太后的信交給陳文瑞時,當時提學衙門經歷司的周茂在場,我向陳文瑞拜託張翰的事情,陳文瑞不僅嚴詞拒絕,還把我好生教訓了一頓。」
「我原以為陳文瑞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書呆子,沒想到,他原來是忌憚那個周經歷在場,不便答應於我。」
說到這,他看向張翰:「他不方便直說,便派了底下的人,打聽到了你的去處,故意在你面前給我們透了關節。」
他長嘆了口氣:「我這人,做事不動腦子,難怪陳文瑞年紀輕輕便得登高位,我與他相比,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啊。」
朱仙音皺眉道:「老爺,那人在酒樓里說什麼斗筲什麼的,到底是什麼意思啊?奴家還是聽不懂。」
張翰笑道:「那些當大官的,那一個說話不是意有所指?這句話裡面的學問大著呢!」
「哦?」
「斗筲子要之何用,這句話聽起來是在罵我,實則這句話出自《論語》,這段話的原文是……」
子貢問曰:「何如斯可謂之士矣?」
子曰:「行己有恥,使於四方,不辱君命,可謂士矣。」
曰:「敢問其次。」
曰:「宗族稱孝焉,鄉黨稱弟焉。」
曰:「敢問其次。」
曰:「言必信,行必果,硜硜然小人哉!抑亦可以為次矣。」
曰:「今之從政者何如?」子曰:「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!」
張翰搖頭晃腦的念完,得意道:「我雖然學問不行,但《論語》還是背的熟的,大宗師表面是在罵我斗筲子,其實是在告訴我,遺才大收的考題必然是【行已有恥】三節。」
這句話聽得朱仙音雲裡霧裡:「秀才公為何如此篤定。」
一旁的王晟笑吟吟道:「你不懂,斗筲一詞,其實就是在總結子貢問士章的幾個問題,這幾個問題說的是,一等計程車叫行已有恥,二等計程車叫宗族稱孝,三等士叫言必信行必果。最後一句這是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。」
「陳文瑞既然說了最後一句,那考題必然是前三句,也就是《行已有恥三節》!」
朱仙音雖然還是聽不懂,但好歹知道,這次死裡逃生,張翰的科試應該有希望了,她連忙道:「那你們還不趕緊去通知那些買家?省得事情鬧大?」
張翰又笑了:「剛剛我已經去了各家,都跟他們說了,這次科試,我定然考過,讓他們放心,也讓他們看看推公的人脈。」
王晟得意地笑了笑:「那是自然,不過陳文瑞這次到底是幫了大忙,我們也不能知恩不報,他剛來武昌,用銀子的地方多的是,等結束後,你從那裡面拿出一萬兩來,我給他送去。」
朱仙音和張翰二人聞言頓時大驚,張翰道:「推公,這么小一點事,就要花一萬兩?至於嗎?」
王晟的臉頓時冷了下來:「你懂什麼?這么小的事?這事情還小嗎?要不是你個沒出息的,連個科試都過不去,我至於拉下老臉,還求到太后那裡才放平了此事,你說這件事小?」
頓了頓,他陰沉著臉道:「既然是為了你,那我和仙音這裡出八千兩,剩下的兩千兩從你的三千兩里扣。」
「大人……」
「就這麼定了。」
就在眾人說話的檔口,外面傳來妙音的聲音:「老爺,賀歡來了,說夫人在府里四處找您呢!」
王晟渾身一抖,罵罵咧咧道:「這個混帳婆娘,等本官賺了銀子,一定休了她。」
說完,他抓起官帽叮囑道:「張翰,科試我已經幫你辦妥了,你給我連夜找些槍手來,文章作好背熟了,若是這般費力,你還出了簍子,那我抽你筋扒你的皮!」
張翰輕鬆道:「推公放心,這件事我一定辦得妥妥帖帖。」
……
等王晟走後,張翰這才一屁股坐了下來:「娘的,老子忙活了半天,三千兩還被他扣去了兩千兩,那老子豈不是白忙活了。」
朱仙音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,玉指點了點張翰的鼻尖道:「小心肝兒,奴家說你是蠢呢?還是蠢呢?」
「嗯?」
「你反正已經多賣了一份關節給那什麼錢文選了,那多賣幾個又有何妨?」
「這,賣出去的關節越多,這風險就越大啊!這可是殺頭的買賣。」
朱仙音不悅道:「賣一個也是殺頭,賣十個也是殺頭,賣一百個也是殺頭,不如賭一把,多賣些,將來咱們卷了銀子就走,管他事後洪水滔天。」
張翰想了想,突然一拍桌子:「你說的有理,等我科試之後,好生找些買家來。再說了,只要不被人發現,他王晟又到哪知道我賣了幾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