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衙二堂外，王晟深吸一口氣，整理了一下官袍，最終咬了咬牙走了進去。
見到王晟時，艾可久眉頭微動，但還是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笑道：「是景昭啊，有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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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晟上前一步，恭敬道：「下官見過府台大人。下官這次來，是為了上次賓行銀的事情。」
聽到「賓行銀」三個字，艾可久不由怒從胸中起，忍不住冷冷道：「哦？這件事景昭不是在辦嗎？」
王晟心頭滴血，但還是強撐道：「這件事確實是下官在辦，不過下官是見府台公事繁雜，所以想著為府台分憂，便搶著做了。」
他看了看艾可久的臉色，隨即從袖子裡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起身放在艾可久身邊：「府台，賓行銀的事情，下官已經辦妥了，不過此番核算之後，帳上尚有幾分盈餘，並非原定支用之數。這筆銀子，不曾入公庫，下官不敢擅自主張，特地送來，交由府台處置。」
他微微躬身道：「府台平日應酬、公私雜用，多有耗費。這點薄余，權當補貼，全憑府台裁奪。」
艾可久瞥了一眼桌上的銀票，說實話，他之前在陸沉淵面前發火，在乎的並不是五百兩銀子，他作為武昌知府，進項多的是，五百兩他還沒放在眼裡。
他在乎的其實是王晟這個小人根本沒有將他這個上官放在眼裡。
往年，王晟一直仗著自己是太后的族侄，對他這個知府上官輕慢的很，來著都是與藩司、臬司這些大員來往。
現如今突然主動交銀子，艾可久心中冷笑，口中卻淡淡道：「原來如此，景昭有心了。」
王晟舔了舔嘴唇小聲道：「府台大人，下官這次來，其實還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艾可久點了點頭：「景昭但說無妨，你我同府為官，能幫的本官一定不會推辭。」
王晟還以為是那五百兩起了作用，立馬興奮道：「是這樣，下官受人請託，想讓府衙的一名生員過了遺才試，府尊放心，事後，那人必有厚報！」
艾可久聞言臉色一沉：「大宗師都已經科試完了，這時候讓本官出名保舉這人，本官以後還怎麼面見大宗師？」
王晟被他堵得滿肚子話只能悶在腹中，只能尷尬賠笑道：「若不是真朋友，下官也不敢求到府尊這裡，府尊……」
艾可久抬眼看了看王晟，嘆了口氣道：「景昭啊景昭，大宗師陳凡是當今太后的侄婿，你不去求他，反而求到我這裡，豈不是緣木求魚嗎？」
王晟心中苦笑，若他能說動陳凡，還用費這麼多事幹嘛？
可他又不能在艾可久面前表現出來，只能說：「大宗師那邊畢竟剛剛上任，我們雖然是親戚，但有些話在生份的時候還是不太好說，不像下官與府尊，認識了這麼多年……」
艾可久揮手打斷道：「景昭，不是本官不幫你，實在是陳狀元那邊，本官也不想日後見面尷尬，你還是另想他法吧。」
王晟聞言，心中一片哇涼，想到即將被堵門要銀子，他膝蓋一軟，跪在艾可久面前：「府尊，府尊，求你一定要幫忙啊。」
艾可久「大驚失色」，連忙上前攙扶起他：「景昭這是為何？這是什麼人家？竟能讓景昭如此？」
王晟哭喪個臉道：「這這戶人家，以前救過我的命……」
王晟也知道自己剛剛情急之下表現太過，只能想了個不是由頭的由頭。
好在艾可久並沒有追問到底是什麼救命之恩，只見他沉吟片刻後開口道：「景昭吶，你也知道，這遺才試一般是不能保舉人的，不然地方上就徹底得罪大宗師了，今後這些年，我武昌府的讀書人還要不要進取了？」
王晟聽到這話剛想激動開口，可艾可久打斷道：「不過呢，你我同衙為官，本官也不能讓你做個知恩不報的人……」
「下月就是太后生辰，我聽說王都爺那邊要解送一批禮物上京。」
王晟疑惑道：「這件事與我何干？」
艾可久笑道：「本官與都爺是同鄉，在都爺那邊自問是說得上話的，聽說都爺這次準備的禮物很是豐厚，宮裡見到都爺的孝心定然是高興的，你說若是都爺將你的名字列在這份禮單上，且說這裡面不少禮物都是你的孝心，太后會不會很高興？」
王晟還是沒聽懂，木然地點了點頭。
艾可久道：「只要太后那邊一高興，給個信遞到大宗師那裡，讓大宗師給個參加鄉試的名額又有何難？」
王晟聞言連連搖頭道：「不妥，不妥，科舉大事，太后定然不肯……」
艾可久心中鄙夷，但臉上還是笑道：「你呀你，就是太實誠了，太后或許不肯插手鄉試，但一個參加鄉試的名額而已，對方又不能保證一定能考中舉人，太后連這點情面還能不給你？」
王晟聽完後怦然心動，但心裡還有些猶豫。
艾可久道：「你放心，太后親眷本來就少，你沒聽說嗎？大宗師幾次三番忤逆太后，但最終太后還是原諒他了，這說明什麼？說明太后最是看重親情，只要你不提出過分的要求，太后一高興，事情就穩了。」
王晟心裡還有些忐忑，但一想到債主上門，駱氏發飆的場景，他最終咬了咬牙道：「下官這就會衙去辦，王都爺那裡的禮物……」
艾可久哈哈一笑：「你放心吧，都爺那邊早就知道你是太后的族侄了，這種時候，怎麼會讓你沒了個表孝心的機會呢？名單的事情包在我身上。」
王晟這才稍稍安心，行禮匆匆告退。
等王晟走後，陸沉淵從後衙繞了進來，看了看門外笑道：「德征啊德征，你便答應他又如何，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，萬一宮裡不同意，這件事不就沒著沒落了？」
艾可久嘆了口氣道：「一，我是不想壞了官場的規矩，第二，若我在遺才試給了他們機會，將來我也說不清了。」
「還有第三！」艾可久道：「萬一遺才試鬆了鬆手，鄉試時被陳凡發現，說不定就會打草驚蛇。」
「不如太后那邊直接降旨，到時都爺的計劃才更完美，陛下那邊也會站在都爺這邊。」
陸沉淵點了點頭：「那暫且就這麼辦吧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