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才是科試啊,竟這麼嚴?」王元相不可思議地看著蔣致大,「你沒聽錯?」
蔣致大苦笑搖頭:「藩台,現在整個武昌府都傳開了,說陳凡此次不知道抽了什麼風,竟然要這幫讀書人,在科試時也當場脫得精光,讓人搜檢。」
劉泮點頭道:「沒錯,下官聽說,當場便搜出十幾個懷挾的生員,如今還在府學門前廣場枷著呢。」
王元相遲疑道:「他在別的州府是不是也這樣?」
「沒有!」劉泮肯定道:「鄖陽知府是下官同年,剛剛書信往來,同年在信里說,這位大宗師在鄖陽府學時,和風細雨、溫潤如斯。讓人望之而生親近之感。」
蔣致大傻了,訥訥道:「這位大宗師,怕不是收到什麼風聲了吧?」
王元相皺著眉頭想了片刻,終於開口道:「就算他聽到了什麼風聲又如何?這次府試如果沒有文章,那有心之人必然會生出事來,這種事,不用我們操心。」
眾人一聽,覺得也有道理,他們本來就是打著作壁上觀的打算,說白了就是敵不動我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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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陳陽率先下手,他們能做的,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。
另一邊的撫台衙門,湖廣巡撫王以纁聽到艾可久的訊息後,眉頭皺成了一個「川」字:「這陳凡年紀輕輕,做事竟這般小心?」
艾可久遲疑道:「撫台,下官覺得,咱們還是另尋他法比較好!」
按察司僉事陸沉淵連連搖頭:「不妥不妥,之前我們就說過了,之所以盯上陳凡,不是我們對他本人有什麼意見,而是只有他是太后親信之中,唯一在湖廣的大員。只有針對他,才顯得撫台大人這麼做,是有分量的,陛下那邊也才能重視起來。」
「若是換了他法,一時半會哪裡去找門路?其次,若是針對那個武昌府的小小推官,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來,到時候,咱們的所作所為,不過是給瞎子拋媚眼……」
話說了一半,他意識到這個比喻似乎有些忤上,趕緊閉上了嘴。
王以纁拿起一顆炒蠶豆來,在手指間捏來捏去,半晌才道:「那個錢文選呢?」
艾可久道:「錢文選、張翰這兩人,都被陳凡當場定為四五等,壓根沒有鄉試的資格了。咱們就算想辦法,沒了張翰這個中人,那王晟也蹦躂不起來了,這就是下官說,另尋他法的原因。」
陸沉淵笑道:「德征,你一直在為陳凡說話,是不是……」
艾可久嘆了口氣道:「就從下官目前跟這位陳狀元接觸來看,這位不管是人品還是才學都是上上之人,目前看來,他確實沒有參與到這件事裡來,咱們這麼針對他,是不是……」
王以纁將炒蠶豆放入口中,冷冷道:「德征迂腐,這官場上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多少人都想躍上一步,但朝廷的位置就那麼多,德征若是婦人之仁,那永遠都只能仰望別人步步高升。到老,你也不過只能感嘆一句時運不濟、命運多舛罷了,」
「可真的是時運不濟嗎?」
艾可久想了想,勉強一笑道:「謝撫台大人指點。」
王以纁點了點頭,對陸沉淵道:「為今之計,看來這張翰是個關鍵人物,要想想辦法,看如何才能將他弄進鄉試去。」
陸沉淵笑了笑看向艾可久。
艾可久大震,連忙搖頭道:「不可!」
他們兩人說話雲裡霧裡,若是沒讀過書沒參加過科舉的人一定搞不明白,他們這話里到底打什麼機鋒。
但在場三人都是進士為官,話根本說得不用那麼明白。
王以纁見狀,起身來到艾可久面前,雙手扶著他的肩膀,眼睛直視著艾可久道:「德征,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了,你放心,事成之後,本撫不會忘記德征你的。」
艾可久: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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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咣當」!
酒杯被扔在杯盤狼藉的席面上,滿臉通紅的張翰道:「推、推公,我有心為你奔走,你之前也答應過我,說不僅帶著我賺銀子,還要送我個舉人。」
說到這,他滿眼猩紅道:「可現在呢?你那個表弟壓根不給推公你面子,從上次他不見我,我就有預感,他一定不會放我過科試的。」
「這下完蛋了,今天那些買關節的人全都找到我,說要退銀子,銀子,銀子,銀子怎麼退?定錢都給了推公,推公也送給了幾個同考官,我們現在拿什麼還給那些人?」
「那些人說了,若是明天不還銀子,他們就去告官,他們就要捅破這件事,我們完了,我們完了。」
對面的王晟臉色陰沉地看著醉醺醺的張翰,閉口不語。
一旁的朱仙音急了,連忙搖了搖王晟的胳膊:「老爺,您到時說句話呀,都火燒眉毛了,老爺,老爺~~~~~」
「嘭!」只見王晟重重在桌子上一拍,怒聲道:「慌什麼?」
剛剛還「醉醺醺」的張翰立馬「清醒」了過來,膽怯地看向王晟,一旁的朱仙音也閉了嘴,怯生生地放下了手。
想辦法?
王晟現在能想什麼辦法?
「你也是個不爭氣的,連科試這關都過不去,還想著中舉?痴人說夢呢?本官真是後悔,找你來辦這件事,若是交給那些廩生,現在也不會發生這些紕漏!」
張翰臉更紅了,嘴裡嘟囔道:「推公之前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能耐!」
朱仙音一推張翰:「張相公,你這時候還說這些作甚?快請老爺想想辦法吧。」
說罷,她和張翰兩人可憐巴巴地看著王晟。
王晟皺著眉沉思了良久,這才道:「看來只有請知府大人出面,在遺才試上錄了你了。」
王晟口中的遺才試,不是陳凡之前跟沈彪等人參加的「遺才大收」,一般科試之後,朝廷還給了生員兩次補課的機會,一個是知府、各縣正堂組織的「遺才試」,在這考試中,若是能透過,考生還是有資格參加鄉試的,不過一般知府和各縣正堂,除了非常需要維護的關係之外,是不會駁了大宗師臉面的,所以這種考試一般就是個形式,也沒多少人拿這考試當回事。
另一種陳凡之前參加過的「遺才大收」,這就第二次補考了,也是由各省大宗師組織,這種考試可能會錄上幾個,但名額十分有限。
如今王晟被逼上梁山,明知道到時鄉試時,張翰在陳凡面前一露臉便有些說不清,但一萬多兩銀子,他就算賣了祖田也還不起,只能行險,大不了到時候自己這個表哥去給陳凡跪下,請他幫忙了。
可如今……,艾可久那邊會答應幫忙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