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陳凡剛剛的舉動，地上不知道「遺失」了多少文具、紙團，陳凡雖然也察覺了，但卻並沒有再深究。
考試就是這樣，永遠存在心存僥倖之人。
之前他對湖廣的情況不是很了解。
但在他回來後，周茂的那句話提醒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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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場舞弊這種事，不怕一萬，就怕萬一。
若是現在不加以整治，萬一鄉試出了紕漏，事情就很被動了。
等他回到座位開始重新檢查廩保文書時，王晟看了看一旁不遠處的艾可久，見艾可久正在喝茶，沒有朝他這邊看來，於是小心湊到陳凡身邊道：「文瑞，不是表哥說你，剛剛你太衝動了。」
陳凡拿著廩保文書，頭都沒轉道：「此言何意？」
王晟又看了看左右，用更低的聲音道：「通城孔家，你知道這戶人家是什麼來頭嗎？」
陳凡搖了搖頭：「不知！」
王晟一臉「我就知道」的表情道：「這是大理寺卿孔謙的家族，你當眾落了他家的面子，將來你回到朝中，如何與孔謙相處？」
「咱們自己人，有些話我能說到底，這官場吶，說到底還是官官相護，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陳凡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：「王推官，在私宅，我們可以兄弟相稱；但這是貢院，希望你以後要叫本官官職。」
王晟被陳凡一句話堵得胸口都憋悶了，半晌後這才訕訕退了回去。
一旁的艾可久雖然一直裝著喝茶，但眼睛的餘光卻始終盯著陳凡這邊，見王晟又追著陳凡低語，他冷冷一笑，用盞蓋輕輕撥了撥水面，抿了一口。
不多時，輪到武昌府學的考生認保，幾人之後，書辦唱道：「武昌府學附生錢文選，年三十二歲，系武昌縣籍，身家清白、三代無礙、無匿喪、無冒籍、非違咎生員。認保：武昌府學廩生張崇禮。保結屬實，准予赴考！」
陳凡抬頭看了看此人，見這個叫錢文選的考生右邊鼻子和蘋果肌的縫隙里，有一顆大大的痦子。又看了看一旁走出的廩保，這時，那書辦又唱道：「錢文選，面白微須，右鼻旁有黑痣一枚，身中材。系湖廣武昌府武昌縣民籍，習《詩經》。曾祖錢守仁，前遷安縣主薄，故；祖錢承業，舉人，未曾出仕，故；父錢彥清，見存，務農。本身三代清白，門戶良善，非吏卒倡優子弟，無刑咎、無匿喪、無冒籍、無包攬訟詞、無違制劣跡。依例廩保有據，身家履歷屬實，准令入闈應試！」
錢文選聽到那書辦念完，討好地朝陳凡笑了笑，陳凡不假辭色將廩保單放到一旁。
「搜檢！！！」書辦見狀，連忙又道。
那錢文選趕緊行了一禮離開了。
原本只要兩三個時辰的入院流程，因為陳凡的要求，搞到中午才堪堪結束。
所有人都疲憊不堪，心中暗暗埋怨。
尤其是王晟，連續在陳凡面前吃了好幾次癟，要不要還想著讓陳凡幫忙托底，他早就不伺候了。
總算吃完了飯，科試正是開始。
周茂前來請題。
陳凡早就想好了，提起筆就在紙上寫道：「孔子登東山二句。」
一眾考官都好奇地看了過去，見不是什麼截搭題，全都鬆了口氣，這題還算簡單。
陳凡抽出另一張紙，又出一題：「子謂子夏曰一節。」
眾人再看，這道題雖然比上一題稍難些，但只要熟背四書和註疏，也不是很難。
科試只考兩道四書題，眾人見最重要的四書題難度不高，全都鬆快下來。
大家也意識到，陳凡這個人，雖然痛恨舞弊，但從出得題目來看，這人並不是有意刁難武昌府士子，一眾官員剛剛還滿腹怨氣，在看到題目後，總算對陳凡的觀感有了些改變。
接下來，陳凡又出了五經題各一道，論、策、表各一道，便擱下了筆。
書吏趕緊取來紅紙，恭恭敬敬將陳凡出的題請了，轉而抄在紅色大紙上，然後貼於木牌，巡視全場。
考題一出，瞬間，考場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不是皺眉構思，便是閉眼默誦。
陳凡細細觀察著每一名考生的狀態，時不時轉頭與艾可久搭上兩句。
而考題一出，一旁的王晟心裡卻緊張了起來。
昨天他見了張翰，問過這張翰的準備情況。
張翰這陣子一直都在備考，但還是不敢打包票一定能過科試。
他是這次關節的中人，若是王晟不能將張翰送入鄉試考場，被買關節的生員們知道了，一定會懷疑他這個同考官的能力。
雖然還能賣，但保不准就有徘徊猶豫之人打退堂鼓。
要知道，他現在每人只收了兩千兩的定錢，若是……
想到這，王晟不由焦急地看向張翰落座的方向。
時間過得很快，到了傍晚，周茂前來道：「大人，馬上天就黑了，是放到明天再考，還是給燭？」
陳凡毫不猶豫道：「繼燭，今晚考到亥時初科收卷。」
周茂遲疑道：「那飯食……」
「不必準備，本官也不用飯。」
周茂見他態度堅決，也不敢再說話，而是命人舉牌通知去了。
陳凡定在晚上九點結束考試的時間，其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，延長了這麼多考試時間，不僅彌補了上午搜檢耽誤的時間，甚至還有富餘。
而且考生多堅持一個多時辰不吃飯，人也還能堅持。
果然，看到陳凡的決定後，雖然有了點騷動，但很快所有人便重新埋頭寫了起來。
到了戌時二刻的時候，開始有人交卷了。
陳凡這人，看文章很快，交了卷子，他當場便判，遇到文章寫得好的，還給表揚幾句，寫得不好的，也會溫言鼓勵。
隨著交卷的人越來越多，陳凡心裡知道，到目前為止，以他的標準來看，能參加鄉試的其實也只有十數人。
但科試是選舉鄉試資格，條件是可以按照名額放寬的，一般湖廣每年的鄉試舉人名額大約在九十到九十五人不等，而各府有資格參加考試的只有百多人。
也就是說，鄉試的錄取率是百里挑一。
陳凡其實是有權利決定各府送考人數多寡的，那也只是他指縫松一松的事情。
但目前為止，陳凡對武昌府這幾年的教學情況還是比較失望的。
跟南直隸比，差距還是很明顯的。
就在陳凡覺得要不要適當放寬他心中標準時，一張熟悉的面孔來到案前：「府學生李承旭見過大宗師，生員卷稿已成，謹呈大宗師斧正，乞請大宗師一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