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067章 懷夾

  這邊周茂剛剛說完話,彎著腰走到陳凡案旁,正準備跟陳凡匯報接下來的工作,誰知陳凡眼神灼灼看向等候搜檢的人群。

  周茂笑容一頓,順著陳凡的目光看去,只見這時候搜檢的隊伍中,還只有三兩人,幾個府衙弓兵正在讓第一個接受搜檢的生員解開發髻。

  周茂看了半天,見也沒什麼異常,於是疑惑道:「大宗師?是不是有什麼不妥?」

  陳凡沒有說話,在艾可久、王晟等人詫異的目光中,丟下一眾廩保、官員直接來到搜檢的隊伍旁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,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全 】

  正在排隊等待搜檢的生員,見到這個場景,連連迷茫紛紛側身躬身道:「大宗師。」

  陳凡沒有理會他們,而是徑直走到搜檢的那幾名弓兵身旁道:「科試搜檢的規矩是什麼?」

  那名弓兵一看就是做老了這活計的,連忙回道:「回老爺,科試不必院試、鄉試,搜檢只需要袒開衣服、解開發髻、脫去鞋襪即可。很快的。」

  陳凡點了點頭道:「這一次會試,規矩變了,從現在開始,每個考生除了你剛剛說得三樣之外,還要把衣服、隨身考籃、筆管、硯台、衣襟夾縫全都檢查到位。」

  那弓兵聞言一怔,轉頭看向艾可久。

  艾可久想了想起身來到陳凡身邊道:「大宗師,鄉試報名的時間快到了,若是這般搜檢,這一天,府試恐怕考不完吶。您看……」

  陳凡不以為意地笑道:「無妨,耽擱一天就一天,這一天時間本官還是等得起得。」

  聽到陳凡剛剛的話,考生們全都譁然起來。

  這些士子剛開始時還只敢小聲抱怨,但隨著訊息越傳越廣,聲音越來越大,漸漸也有人大聲起來。

  「大宗師,現在這天,要是連考兩天,在這臨時搭建的考棚里,我們吃什麼、住在哪?天氣這麼熱,整個人都悶餿了!」

  「大宗師,科試而已,還要脫衣果身搜檢,大宗師是以盜賊待我等嗎?難道我們武昌府計程車人在大宗師心中,就這麼不堪嗎?」

  話音落下,果然群情激奮,一旁的王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連忙道:「大宗師,我輩讀書人最重臉面,這般嚴苛搜檢,且還是科試而已,太容易引起眾怨了,萬一事情變得不可收拾,於您的名聲不利啊。」

  陳凡神色平靜,眼神也分外堅定,對於這些質疑,他絲毫解釋的興趣都沒有:「朝廷以衡文之責委於本官,那本官就要為朝廷負責,科試乃是鄉試的門檻,擇優薦選,取得都是有真才實學的人才。」

  這時有一名士子委屈道:「大宗師,晚生聽聞,你在別的州府,對於搜檢也沒作特別的要求?為什麼偏偏到了武昌府,你就要如此這般?這難道還不是不信我們武昌讀書人的人品嗎?」

  陳凡正背對著士子,聞言轉過身去,用凌厲的目光看向眾人,開口緩緩道:「剛剛說這話的人是誰?站出來?」

  士子們雖然鼓譟,但真叫他們站出來,卻全都噤若寒蟬。

  陳凡冷笑一聲:「本官是湖廣提學,別的州縣是什麼規矩,不代表武昌就是什麼規矩!別的提學是什麼規矩,不代表那就是本官的規矩!本官奉勸爾等,若有想著投機取巧,蠱惑煽動眾士子,對抗提學之人,趁早歇了你們那點小心思。」

  說罷,他轉過頭,對著那名回話的弓手道:「去,將那人仔細搜檢了。」

  說完,他手一指,指向拍在等待搜檢的隊伍中第三人。

  當陳凡的手指向那人時,那人頓時汗出如漿,滿臉蒼白。

  這下子,所有人都看得出,那人肯定有問題了。

  「大,大宗師……」那人說話聲音都帶著顫抖了,之所以還能站著,不過是最後一口氣撐著而已。

  弓兵不敢違抗陳凡的命令,帶著兩名幫手,凶神惡煞地沖了上去,三兩下就將那人扒了個精光。

  周茂拿著名冊來到陳凡身邊道:「大人,這人叫孔維達,通城縣縣學增生。今年四十三歲,第三次備考鄉試。」

  陳凡不置可否,只用目光盯著那幾名弓兵。

  只見一名弓兵,正扒開那孔維達的頭髮,細細檢視,半晌之後搖了搖頭。

  而蹲在地上的一名弓兵,將這名考生的考籃里的東西,一個個全都拿了出來,陳列在地上,一會兒開啟筆管檢視,一會兒端起注水掂量。

  剛剛那名回話的弓兵檢查完孔維達身體的犄角旮旯後,正在捏著衣服針線縫合的位置。

  不多時,這弓兵驚聲道:「真有問題。」

  說罷,拿出一把小刀,將針腳挑開,下一秒他便從衣服夾縫中抽出一個紙捲兒,雙手奉到陳凡面前。

  陳凡看向那名叫孔維達計程車子,冷哼一聲,那名士子雙手捂著下襠,整個人面白如紙,整個人抖得猶如篩糠一般,想要下跪,但又怕曝光,只能彷徨無措地用哀求的目光看向陳凡。

  陳凡這才接過紙條,展開一看,只見上面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寫滿了《性理大全》這本書的內容。

  這本書彙編了周敦頤、二程、張載和朱熹等宋代理學名家的語錄著作,是這個年代寫經義、策論必備的參考書目。

  「《性理大全》?」陳凡抖了抖紙條,用平穩冷靜地聲音道:「你若是院試時還夾帶此書,我還能理解,你考中秀才也快十年了,這十年裡,連《性理大全》都還沒背下,你這個廩生是怎麼考出來的?」

  聽到這話,通城縣的縣學教諭滿頭大汗走出人群跪在陳凡面前:「大宗師,下官管教無方!」

  人群中一下子炸了鍋,所有人都沒想到,陳凡真的火眼金睛,一下子就揪出了舞弊之人,剛剛還在埋怨陳凡多事的人,一下子全都閉了嘴。

  那名考生這時才意識到大禍臨頭,也顧不上羞恥了,連忙跪在他的老師身後,連連叩首:「大宗師,學生一時鬼迷心竅,求大宗師繞過這回,學生再也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。」

  陳凡卻看也沒看他,對身邊的周茂道:「扶出場外,枷號示眾一個月,革除生員功名,交有司議罪。」

  「是!」周茂連忙低頭。

  下一秒,幾個如狼似虎的弓兵拖著那名士子便走出了儀門。

  等人走遠了,那名生員的哀求聲還迴蕩在眾人心頭,一時之間,所有人都意識到,陳凡這次是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。

  等那生員被拖下後,陳凡再對周茂道:「將這人的廩保帶來見本官。」

  不多時,一名廩生嚇得跟小雞崽一樣,抖抖瑟瑟地來到陳凡面前。

  陳凡盯著他道:「你就是孔維達的廩保?」

  「正,正是學生!」那人道。

  陳凡道:「這就是你所保之人?」

  「學生,學生之前不知道此人人品竟如此低劣!」

  「你都不了解他,還敢給他作保?這次你雖非同謀,亦屬失察。回去寫一封具結悔過文書,這次就不革廩了,停你廩米半年!」

  說罷,他揮了揮手,將那廩保斥退。

  陳凡的這個舉動,比剛剛懲處夾帶的孔維達還要震懾人心。

  要知道,按照一般的規矩,廩生認保,保的只有三件事——身家清白、無冒籍、無匿喪、非倡優皂隸子弟。

  若是考生懷夾,廩保本身是不用連坐受刑的。

  但陳凡卻依舊嚴懲了廩保,可以說,這是極重的懲處了。

  剛剛噤若寒蟬的人群,現在更如霜打的茄子一般,全都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