藩司衙內。
劉泮屏退左右後,在王元相下首坐了。
「藩台,我派道標的人去查了,最近城中確有風聲。」
王元相拿著一柄羽扇把玩,笑著道:「怎麼說?」
「道標親兵中有一人的姨夫是江夏縣衙的快手,我派那個親兵請他姨夫查了查,最後查到了一個名叫錢文選的生員頭上,這人家裡是做米豆生意的,最近與人喝酒,說他鄉試必然中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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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元相又笑了:「這就叫君不密則失臣,臣不密則失身。人吶,出生後用幾年學說話,卻要用一輩子學閉嘴。怎麼說?」
「下官沒敢驚動那個錢文選,於是便找了他一個好友前去試探,誰知這個蠢貨竟然如此【好心】,推薦他那朋友也是買通關節。」
「關節是誰放出去的?真的關節還是假的關節?」
「是府學一個叫張翰的生員放出去的風聲,這人與武昌府推官王晟過從甚密,王晟甚至還將自家小妾寄養在此人處。」
王元相聽到這,把玩著羽扇怔怔出神。
劉泮等了片刻,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,於是低聲道:「藩台,你看這件事……要不要先將王晟抓起來?」
王元相嗤笑一聲道:「抓起來幹嘛?那是學政的事,管我們什麼事?」
劉泮沒有說話,想了想後道:「可萬一真出事了,陳文瑞那邊怎麼辦?他畢竟是太后的外親。」
王元相搖了搖頭:「本官也沒那份閒情逸緻,去管那陳凡的死活。」
「那藩台,您的意思是?」
王元相道:「這種敏感時候,我派人掀開此事,天下人會如何看我?」
劉泮道:「天下人怎麼看藩台大人,那是天下人的事,但下官知道,陛下一定很感激藩台大人!」
王元相嗤笑一聲道:「陛下就能一言而決朝事了?想要做點事?光受陛下寵信是沒有用的,底下人不支援你,你什麼事情都做不成。」
「皇帝想要親政,那就要清算慈寧宮,我若是這時候站隊,那就是挾買私恩,陛下是恩寵了,但天下人會不齒本官的為人,到時候,風光幾年,便會黯然罷官,到時候陛下又會為了本官一人,與天下人爭上一爭嗎?」
劉泮似有所悟,於是又道:「那就不聞不問!」
王元相嘿然一笑道:「那本官費這勁,還要你去打聽這件事作甚?」
這下子,劉泮是徹底糊塗了:「大人即不想向今上表功,又不想站隊太后那邊,那……」
王元相笑道:「這件事,我們不出頭,那得找人幫我們出頭。」
劉泮更糊塗了:「下官愚鈍。」
王元相沒有再解釋,只是微微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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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月後,湖廣巡撫衙中。
此時天氣已經微微有些熱了。
艾可久匆匆忙忙進入衙中,
王以纁還沒從後衙出來,因為剛剛走得太快,艾可久扯了扯官服領子,頓覺涼快了不少。
這時按察司僉事陸沉淵也到了,見到艾可久,陸沉淵笑道:「撫台大人還沒到?」
艾可久一邊掏出扇子扇風,一邊道:「還沒有,武昌這個鬼天氣,這才四月底,就這麼熱了?」
陸沉淵笑笑道:「你這急匆匆趕過來,看來是有要事跟撫台大人說啊?」
艾可久聽到這話,頓時怒氣勃發:「還不是那個王晟,仗著自己外戚親眷的身份,目無尊卑、肆意越權!今歲鄉試在即,府學學田、賓行銀清查,這是本官知府衙門的事情,歷年也都是我府衙督辦。他一個推官,只管刑名獄訟,卻借糾查弊蠹的由頭橫插一手,強行接管帳冊、核定公銀!硬生生把我府衙的職權盡數奪了去!猖狂至極!」
陸沉淵笑了笑沒有說話。
你別看艾可久此刻勃然大怒,但這件事還真不好說誰對誰錯。
地方下轄大量學田、書院公田,每年收租糧、租銀,這些銀錢糧食都是專門用來供給士子趕考的路費,也就是賓學銀,以及府學修繕、科舉犒賞、試卷耗材之用。
這筆錢常年帳目不透明、油水極為豐厚。
這也是地方衙門最穩妥的灰色進項。
而這件事,一般都是由知府一手督辦,府衙戶房經辦。
今年恰逢大比,按照慣例,要徹查府學田畝、核算曆年存留賓興公銀。
這可是知府艾可久的肥差。
但王晟身為推官,有著稽察府衙弊蠹、核查錢糧出入、糾查學務貪腐的巡查權。
加上他是太后親眷,身份特殊,本來在府衙就比較強勢。
遇到這種權責不明的好事,他插上一手,艾可久還真沒地方說理去。只能吃個悶虧。
別看艾可久這人平日裡話不多,站在那裡都是一副面若平湖的樣子。
但那是沒有觸及他的根本利益,如今王晟動了他的那塊肥肉,艾可久自然勃然大怒。
就在這時,楚撫王以纁從內衙走了出來,見到二人後笑道:「德征,什麼事?怎把你氣成這樣?」
艾可久只能又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王以纁冷笑一聲道:「這個王晟,材質淺露,胸無城府,遇事輕發,不堪深任。」
他轉而對艾可久笑道:「不過德征你也別著急,這王晟也蹦躂不了幾天了。」
陸沉淵聞言頓時大喜:「撫台,是不是有訊息了?」
王以纁嘿然一笑道:「沒錯,本官收到訊息,鄉試里,有人正在售賣關節。」
陸沉淵驚道:「還真有人如此大膽,是王晟?」
王以纁看了看艾可久:「就是這位王推官了。」
此言一出,兩人同時一驚。
陸沉淵眯了眯眼睛,隨後一拍大腿喜道:「那太好了,王晟與陳凡都是太后親眷,一個是同考官,一個是主考。正好王晟出事,便可牽扯到陳凡了。」
王以纁撫著鬍鬚眯眼笑道:「德征,你從府衙里挑選幾個得用的人,本撫不管你用什麼法子,都要給本撫查清楚,那王晟到底售賣了多少個關節,還有,其餘同考官有沒有牽扯進來。」
說到這,他正色道:「等陳凡回來後,重點就是盯著陳凡,若是能拿到陳凡參與其中的證據,那這件事就穩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