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很緊張,陳凡在張邦奇到達武昌後的第三天,便帶著僚屬南下郴州了。
這次他準備從湖廣最南方的郴州,一路向北舉行科考。
因為距離八月還有短短四月,其中一個半月還要貢院提前落鎖,另外一個月要給各府報備考試人員名單,所以時間非常緊張。
為了趕路,陳凡甚至還調集了驛馬、官船,派人拿著勘合提前南下準備。
在陳凡走後不到半月,武昌城中的讀書人間,氣氛似乎突然變得詭異起來。
……
距離武昌府衙前不遠的望江樓,向來是不少讀書人閒聚吃酒、閒談文論的去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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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,暮色低垂,晚風卷著江流水氣穿窗而入,吹散了樓內幾分酒肉濁氣。
二樓雅座邊角,兩名士子臨窗而坐,桌上酒菜未動幾分,其中一人看了看左右,俯下身子低聲道:「這幾日城裡的風聲,李兄你聽說了沒?」
「什麼訊息?不瞞黃兄,科試、鄉試在即,我這些日子連日閉門苦讀,要不是李兄叫我出來,我是準備等到大宗師回武昌後再出門的。到底什麼風聲?」
姓黃計程車子小聲道:「你知道錢文選這人嗎?」
「當然知道,他爹是做米豆生意的,從武昌到九江,九江到安慶,安慶到金陵,這江面上他錢家的商船可不少,而且沿江大阜都有他家的碼頭倉儲,個頂個的殷實人家。」
「而且小弟我還知道,他在家似乎排行老三吧?」
黃姓士子詭笑道:「看來李兄對這人還頗了解嘛,那你一定知道,這人才學平庸,府學月考連連墊底,時文空洞、試帖粗疏,連一些普通生員都不如,要不是靠他家每年打點府學幾名先生,現在恐怕早就扒去瀾衫了。」
李姓士子皺眉道:「這人怎麼了?」
「前天,我與表兄也是在這望江樓吃飯,恰好撞見他帶著一群狐朋狗友喝得酒酣耳熱。當時……」
「他口出狂言,當眾吹噓,說今年的鄉試。他必然中舉。」
李姓士子失笑道:「不過是酒喝多了,在朋友面前吹噓罷了,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。」
黃姓士子搖了搖頭:「不對不對,這節骨眼上,大家都在焚膏繼晷,恨不能一日當成兩日用。焚膏繼晷,恨不能一日當成兩日用。今天要不是向老弟你借書,為兄也是不敢出門的。」
「可他呢?呼朋引伴,夜夜笙歌,書是半點也不沾手。都這樣了,他為何篤定這次鄉試一定能過?」
李姓士子皺眉道:「兄長難道是懷疑錢文選……」
黃姓士子眯著眼點了點頭:「不是懷疑,而是十拿九穩,那錢文選家裡管得嚴,平日裡雖然書讀得不怎麼樣,但還是肯下功夫的。如今臨近鄉試開考,他天天不在家溫書,倒是成天往外跑,若是沒把握,我不信錢家人會放他出門。」
李姓士子想了想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:「這不過都是黃兄你的臆測,這鄉試規矩森嚴,哪裡是那麼好作弊的?」
黃姓士子聞言想了想,隨即端起杯子笑道:「兄弟說的也是,算了算了,不去想這些了,喝酒喝酒。」
就在兩人喝酒的上面一層雅間內。
兩人口中的錢文選此刻正陪著笑看向對面計程車子。
「張兄,咱們之前都是說好了的,你這都快科考了變卦,那我家裡那邊也沒法子交待啊,再說了,我爹都把銀子準備好了!」錢文選一臉可憐兮兮地看著對面之人。
張翰搖了搖頭:「錢兄,我也沒法子,原本我念在錢兄平日裡照顧我最多,所以第一個想到你了,但這陣子訊息傳出去,不少官宦子弟找到小弟我,小弟也不敢拒絕這些人吶!這不,昨日最後一個名額,城東方家找到我,說方叢藻要了這個名額。」
「錢兄,你是知道的嗎,方叢藻他爹是都察院御史,若我不答應,他直接掀了桌子,小弟我死無葬身之地啊。」
錢文選一臉喪氣道:「張兄,你難道就不能跟王大人商量商量,反正賣給一個人也是賣,賣給十五個人也是賣,多兄弟我一個,他多收一份銀子,風險都是一樣的,何樂而不為?」
見張翰不說話,錢文選離開桌子,「咕咚」一聲跪在地上。
張翰大驚,連忙避席扶起他:「錢兄,你這是作甚?」
錢文選哭喪個臉道:「張兄,我家的生意這麼大,不瞞你說,那肯定是有靠山的。但老話說得好,靠山山會倒,沒個自家人在官場,總是看人臉色行事。」
「我家兩位兄長年紀大了,讀不成書,且還要看顧家裡的生意,如今家裡就我一個希望了,你也知道,我平日裡讀書不成器,要是張兄弟你不管我,那我非被我爹打死不可。張兄弟,救我~~~~~~」
張翰依然連連搖頭:「不行,不行,那邊說好了就是十五人!」
錢文選道:「張兄弟,你管他多少人,反正關節捏在你的手裡,你賣給多少人,他哪裡知道?」
「到時候分房撈卷子的時候,不就一下子全都露餡了?」
錢文選搖了搖頭:「還不知道能撈到多少呢?別的房能撈多少一切都看天意,但兄弟我是《詩》房的啊,希望最大,兄弟,你幫幫忙,一定幫幫忙!」
看著錢文選那期盼又殷切的眼神,想到這些年,這傢伙帶著自己出入花樓酒肆,出手闊綽,從不跟自己斤斤計較……
又想到錢文選的話確實有道理。
王晟給自己的關節,自己賣出去十五份,一共賺四萬五千兩,自己可以分三千兩。
可若是偷偷賣給錢文選,那自己又可以獨得三千兩。
一來一回就是六千兩。
想想就讓人怦然心動。
錢文選看他這樣兒,還以為他還在猶豫,於是咬了咬牙道:「張兄弟,若是你答應兄弟此事,兄弟給你五千兩!」
張翰聞言,瞪大了眼睛,五千兩,就算是他家,一下子也掏不出五千兩的活錢來。
這又是多少小民幾輩子、十幾輩子無法生聚的財富。
到時就算自己拿著銀錢,跟朱仙音二人逍遙江湖,那這一輩子也值得了啊。
想到這,他僅僅抿著嘴唇轉頭看向錢文選:「錢兄,行,我就幫你這一次。」
「好兄弟!好兄弟!好兄弟!!!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