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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2章 送妾

  又過了兩日,武昌城中的一應事務都辦得差不多了。

  各衙門也都按照規矩,都一一拜訪。

  別的官員都對他陳凡還算客氣,引入二堂說了會話。

  只有在巡撫王以纁那裡吃了閉門羹。

  陳凡遞了名帖進去,裡面傳話出來,說撫台大人身體不適,就不見了,等院試前,再一起商量院試之事。

  不過按照朝廷規制,凡大事,三司會議,告撫、按,以聽於部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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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凡在湖廣,名義上的上司是按察使司按察使林梓,沒什麼大事的話,跟這位巡撫也扯不上關係。

  所以陳凡對於王以纁的冷淡也並不以為意。

  就在陳凡籌劃,從哪裡開始今年的科考時,暴彪滿臉喜色進來通報導:「大人,張先生到了。」

  陳凡聞言一喜,起身道:「走,咱們一起去迎一迎。」

  二人來到門外時,張邦奇已經站在二堂院門處等著了,見到陳凡,張邦奇正色上前一禮道:「下官見過提學大人。」

  陳凡「哈哈」大笑:「張州同,怎麼?這才一月多未見,咱們便如此生份了?」

  張邦奇也笑了起來,語氣帶著熟稔的輕鬆道:「海陵時,你是我的學生,見到我要叫一聲老師;後來我成了你的幕友,你見我時要客氣地稱我一句先生,現在嘛,形勢比人強吶,我去郴州做了州同,一屆芝麻綠豆官,見了你這位大宗師,那肯定是要恭敬些的,不然被巡按御史彈劾一本,我這半生經營來的官兒,可就沒得做咯!」

  聽到這話,三人都「哈哈」大笑起來。

  學政分署二衙,兩人分賓主坐下。

  陳凡還沒開口,張邦奇就笑道:「行了,我知道文瑞你要問什麼。」

  「哦?」陳凡笑道:「那你說說看。」

  「你是不是想問如今京中的局勢?」

  陳凡搖了搖頭笑道:「我是想問問團岑書院和弘毅塾!」

  張邦奇聞言一怔:「這……我倒是沒想到!」

  陳凡點了點頭正色道:「聽說你離京後,繞道去了海陵,現在弘毅塾那邊情況如何?」

  張邦奇道:「很不錯,洪先生、海公、陳軒一直都在按照你設定的計劃推進。我去海陵時,聽說這次弘毅塾有二十多人透過了科試,八月就能參加鄉試了。」

  「羅大宗師很賞識賀邦泰,科試時不僅將他的文章定為一等,還命人專門送了二十兩的勵學銀,現在整個南直隸的讀書人都知道,賀邦泰這一科鄉試穩了。」

  陳凡「哦」了一聲,並不感到意外:「那這小子反應如何?」

  「不驕不躁,每日裡去他家拜訪的人絡繹不絕,上門求親的人也很多,不過都被他拒絕了,現在他搬去了弘毅塾,所有外人一概不見。」

  陳凡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:「還有牛蛋呢?他怎麼樣?」

  「聽說試帖詩上還欠缺點火候,洪先生說,鄉闈三場,只考經義、論判、時務策,並無試帖詩這一項。可想要踏進鄉試貢院大門,先要過提學的科考一關。科考是大宗師主持,除八股之外,常附試一首賦得律詩,也就是試帖。這詩看著是末技,卻是驗士子根底的法子。」

  「這次羅大宗師放了放手,讓他過了,但不可能一直如此順遂。」

  陳凡嘆了口氣,每個人的興趣愛好不一樣,導致鑽研的方向也不同。

  說實話,王北辰在詩詞對韻方面的功力確實薄弱了點,但像賀邦泰、薛甲秀那樣的天才也是難得,自己作為老師,也不好求全責備,下次寫信,還是鼓勵為上。

  「炳先呢?」

  提到周炳先,張邦奇沉默了。

  「這孩子被他父親要求回鄉備考去了。聽說周良弼因為申王一事,如今處境艱難,家裡也時常被一些人騷擾,周良弼擔心家小,所以讓炳先這個有功名在身的兒子回鄉,一是準備鄉試,二是看護家中。」

  陳凡嘆了口氣道:「炳先是個有赤子之心的,若是因此被耽誤,實在可惜,有機會……」

  他本來想說,有機會寫信給太后,說一說此事。

  但一想到癥結可能在王氏,但追根究底還是在今上那裡。

  今上可能什麼都沒有說,甚至不知道周良弼的事情,但朝中自有有心之人會拿這件事做文章。

  陳凡不願看到這麼好的孩子因為這種事耽擱了,於是淡淡道:「我知道了,這兩天我會寫信給韓輯,請他代為轉圜一二。」

  兩人說這話,不知不覺天色擦黑。

  老友在他鄉再見,彷佛有說不完的話一般。

  當晚陳凡便叫暴彪去定了桌席面,排布在後衙,兩人一邊喝酒,一邊聊著京中之事。

  就在兩人說著話的時候,暴彪從外面走了進來:「大人,王晟求見。」

  「他?」陳凡皺了皺眉,「有沒有說是什麼事?」

  暴彪搖了搖頭。

  張邦奇問道:「這人什麼來路。」

  陳凡說了。

  張邦奇道:「你在武昌舉目無親,我又遠在郴州,總要有個熟悉地方的人幫襯,見一見吧,不要拒人於千里之外。」

  不一會兒,王晟進了門,剛進門就見到屋中還有人,頓時愣在原地。

  陳凡笑道:「表兄,我給你介紹,這位是郴州州同張先生,原本是太僕寺少卿車大人的至交。」

  王晟這才反應過來,連忙見禮。

  陳凡好奇道:「這麼晚了,表兄來此是有什麼事嗎?」

  王晟遲疑地看向張邦奇,張邦奇起身笑道:「不勝酒力,我先去醒醒酒,你們聊。」

  說完便出了門去。

  等他走後,王晟這才鬆快下來,笑著對陳凡道:「表弟剛來武昌,我這裡有個人介紹你認識!」

  陳凡想到張邦奇剛剛的話,於是好奇道:「什麼人?」

  王晟眨了眨眼道:「包管是與表弟志趣相投之人。」

  說罷,他拍了拍手。

  過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,一人走進屋中。

  昏黃油燈搖曳不定,滿室酒意溫熱,屋門被輕輕推開,一道纖細曼妙的身影緩步走入,步履輕緩,悄無聲息。

  女子頭戴一頂素紗帷帽,薄如蟬翼的白紗垂落,堪堪遮去眉眼,卻遮不住渾然天成的玲瓏身段。一身月白暗紋襦裙,腰束素色錦帶,細細一勒,便襯得腰肢纖柔不盈一握,身姿窈窕娉婷,行走間裙裾輕拂地面,細碎流蘇微微晃動,更增添了幾分搖曳風情。

  透過朦朧紗影,陳凡能隱約窺見瑩白如玉的下頜線條,這女人的唇瓣豐潤嫣紅,不點而朱,微微抿著,似乎帶著一抹溫婉又撩人的淺韻。

  露在外頭的一截脖頸纖細雪白、宛若凝脂,在燈火映照下泛著溫潤的柔光。

  王晟笑道:「表弟,此女名叫仙音。她原是蘇州昆班凝香閣的頭牌,也是何亮工的再傳弟子。能詩善弈,亦通音律,我聽說表弟頗擅南曲,這不,特地花了些心思,請到仙音姑娘隨侍左右,到時候紅袖添香,羨煞旁人吶,哈哈。」

  這時候,帷帽後的朱仙音也在打量陳凡,之間陳凡唇紅齒白、年少俊美,心裡也不由生出幾分羞怯來:「奴家見過狀元公。」

  陳凡看了看女人,又看了看王晟,最後緩緩開口道:「表兄好意,在下心領。只是學政衙門乃風憲重地,本官身擔一省科考之責,後衙不宜留外婦居住,恐招物議,若被巡按、言官捕風捉影,徒生是非。」

  王晟早料到陳凡會這般推辭,連忙笑道:「表弟多慮了!此事做得隱秘,外人哪裡能知曉。仙音不常露面,只在後衙內室,絕不往外走動,斷不會泄露半分。再說了,她不過是個伴讀之人,又不是納為姬妾,外人即便聽聞,也尋不出把柄來,表弟放心便是。」

  陳凡終於不想跟他演什麼親戚之間的溫情脈脈呢,端起茶盞來道:「表兄,時間不早了,你帶著這位仙音姑娘趕緊回去吧。」

  王晟聞言,臉漲得通紅:「這,這……」

  陳凡起身,一甩袖子,離開了內堂。

  剛走出門沒多遠,張邦奇便笑道:「嗬,你不會是怕我向弟妹報信吧。」

  陳凡……

  白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