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張翰，本官領你去見大宗師，你應該懂本官的意思吧？」王晟坐在桌前，拿起朱仙音剛剛斟的酒，端在手裡。
張翰道：「晚生懂推公的意思，推公是想將晚生介紹給大宗師。讓大宗師在院試時照拂一二。」
王晟點了點頭：「沒錯，本官是看在你拿出這個院子，安置了仙音……，所以這才想方設法為你奔走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張翰急忙道：「可是大宗師並沒有見晚生。」
王晟笑道：「大宗師沒有見你，本官猜測，恐怕是他年少成名，到了新地方，什麼都不熟悉，所以說話做事，一切都很小心謹慎。」
「但官場嘛，不是一定要見到你就能幫你。你也不想想，本官跟他是什麼關係？」王晟道：「吃酒時，大宗師還稱我為【表兄】！」
張翰和朱仙音聽到這話，兩人眼神碰撞在一起，摻雜著驚訝和驚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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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晟很享受這種被人崇拜的感覺，略微有些得意道：「本官作為同考官，已經是三司議定的事情，如沒有意外，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。即使你的卷子沒有到本官的房中，到時候，同考之間我聯絡一二，相比也不是什麼難事，畢竟別的同考，也有需要關照的關係，你說是嗎？」
張翰聽到這話，再也坐不住了，連忙離席跪倒在地：「晚生那就謝過推公了。」
朱仙音見張翰這副即將被說服的摸樣，心中不由大急，連忙對王晟道：「老爺，那奴家……」
王晟擺了擺手：「別急，本官還有話說。」
他轉頭看向張翰：「張翰，你實話實說，本官對你如何？」
張翰連忙口頭道：「推公對晚生有再造之恩，晚生的房子不賣了，晚生明天就找中人來，將房子過給推公。」
王晟點了點頭笑道：「不錯，你是個實在人，但這還不夠！」
張翰抬頭，不解道：「那推公還要多少銀子？」
王晟「哈哈」大笑：「就算把你家那點田地房產全都賣了，又能有多少銀子？」
說到這，他上前扶起對方：「本官下面說的法子，不僅不要你的銀子，還讓你能賺一大筆銀子。」
張翰眼眸微動，連忙低頭掩飾住激動道：「推公猶如晚生再生父母，有什麼需要晚生做的，請儘管直言。」
王晟點了點頭道：「很好，下面說的，記住，一定要保密，若是行事不密，我們三人都有殺頭之禍。」
兩人同時一凜，看向王晟。
王晟抬腳走到窗邊，推窗看了看屋外，然後將窗戶關死，這才轉身道：「本官身居同考之位，執掌閱卷取捨，自有定奪之權。如今院試規矩森嚴，直白疏通、私下關照皆容易露餡，唯有暗設關節，方得天衣無縫，無人能查。」
他看向張翰：「本官要你暗中去找些有意購買關節的生員，然後三千兩賣出去。你可敢做這事？」
張翰其實心裡早有準備，聽到這話時卻佯裝害怕道：「推公，這麼做，似有不妥吧。」
「首先，這關節要賣出多少去，賣個一份兩份，賺個五六千兩，實在不值得冒這麼大的風險，畢竟抓到了是要殺頭的。」
「第二，若是賣得多了，十八房中，推公只掌一房，其它十七房考官都能答應？若是有人交了銀子，卻沒有中舉，到時候鬧起來，我們怎麼辦？」
說到這，他頓了頓：「還有，推公就算將卷子推薦給大宗師了，大宗師那裡一言而決，若是大宗師黜落了卷子，這又是一樁麻煩事。」
王晟聽到這，心裡嘆了口氣，這人與人真是沒辦法比。
同樣是太后她老人家的親戚，自己只是個小小府推官，而陳凡小小年紀，不僅已經是名滿天下的狀元了，還手握一省衡文之權。
若是自己能有陳凡那地位，還不是想賣多少就賣多少，三年提學，他可以賣上兩科，就算到時候辭官回鄉了，那也可以讓自己和子孫後代都做富家翁了，到時又何必再看那個母老虎的眼色。
可是張翰提出的問題確實又是難點。
他只是個同考，只執掌一房，若購買關節的人被分去了別的房，且跟別的房考官不能「溝通」，那豈不是白忙活了，還沾著這麼大的風險。
想到這，他沉吟了起來。
張翰與朱仙音也不催促，隻眼巴巴地看著王晟。
好半晌之後，王晟這才道：「辦法也有。第一，本官是詩經房的考官，詩房共有三房，我先聯絡其餘兩房的同考，摸摸他們的底！若是同意接洽，那到時候你就都找些以《詩》為本經的考生去。」
張翰點了點頭。
「其他房嘛，本官也會去想想辦法，反正都是互惠互利的事情，想必那些同考官也不會迂腐的。」
朱仙音激動道：「對，沒錯，就是這個理兒。」
王晟繼續道：「當然，這麼做，若是考得太差，同樣是要黜落的，這種情況，咱們事前說好，事後退了銀子便是，咱幫不上忙，怎麼能要別人的銀子，是吧？」
張翰心說，你人還怪好的呢。
「至於大宗師那邊！」王晟遲疑了片刻，最終道：「我聽聞大宗師也是個喜愛南曲的，之前跟秦妙音過從甚密，還幫秦妙音寫了不少曲子。」
他轉頭看向朱仙音。
朱仙音一驚：「老，老爺……」
王晟咬了咬牙：「仙音，那陳凡如今年方十八，正是青春好時候，你去伺候他幾日，也不算委屈了，這件事只要你辦好了，到時候老爺自有重賞。」
朱仙音遲疑道：「可，可若是那陳狀元看不上奴家呢？」
王晟搖了搖頭：「那也不怕，本官畢竟是他表哥，想必他這點面子還是要給本官的，再說了，就算不給本官面子，難道他還能不給太后面子？」
張翰與朱仙音想了想，覺得王晟這話說得沒錯，而且這陳凡正是少年，血氣方剛的年紀，朱仙音身量豐腴，又曾在名利場中打滾慣了的，拿捏這種不諳世事的讀書人最是簡單。
「那，那這個狀元公有沒有帶家眷上任？」
王晟笑道：「你放心，我那表妹沒來武昌。」
聽到這，朱仙音鬆了口氣，心裡不知怎的，竟然生出幾分隱隱的期待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