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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0章 撫院

  都察院湖廣行台,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「撫院」。

  這是湖廣巡撫王以纁的官衙。

  撫院坐落在鳳凰山南麓,就在貢院的後方,王以纁的後衙是個高牆圍起的三進院落,艾可久在管家的帶領下跨過二門。

  到這裡,青石天井突然開闊,太平缸分列四角,桂樹扶疏。待客的花廳里亮著燭光,似乎正有人在裡面待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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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人走到廊下,管家小聲道:「艾知府稍待,老爺正在見客。」

  艾可久似乎經常來這,對這個老管家很熟悉,他側頭小聲道:「撫台大人見誰呢?」

  老管家道:「是按察司的僉事陸沉淵。」

  兩人正小聲說話時,廳內的兩人也在交談。

  主位上王以纁,面闊須長,神色沉靜,一身素色緋色常服。

  「送去敘州的東西,快馬還能追回來嗎?」王以纁問。

  下首的陸沉淵道:「都是下官預測有誤,讓撫台大人……」

  王以纁揮了揮手:「這種事,誰又能說得准呢?東西儘量追回吧,倒不是老夫捨不得那些東西,而是若被今上知道此事,於你我都不太好。」

  陸沉淵凝著眉頭點了點頭。

  王以纁又道:「今後的朝局,潛之你怎麼看?」

  陸沉淵皺了皺眉,想了很久這才道:「撫台,我們原本猜測是申王入繼的可能性最大,那是因為申王在三王中年紀最小,說句大逆不道的話,這也方便慈寧宮那邊再掌權些年。」

  「可最後選擇了汝王,今上已經十六了,其實已經可以親政,最多,也不過再等兩年。不管如何,等陛下親政時再行親近,便也遲了。」

  「潛之未雨綢繆啊。本院也覺得此時不宜再跟慈寧宮那邊走得太近。」

  陸沉淵道:「下官以為,不僅不能走得太近,反而要敢為天下先,上本請陛下親政最好。」

  王以纁一驚:「會不會太早了。」

  陸沉淵搖了搖頭:「撫台,這種事,陛下只會記得第一個,到了第二個上疏言及此事的人便大打折扣了,更遑論第三第四……。」

  王以纁還是搖頭:「太過冒險,現在畢竟還是太后臨朝,若是惹怒了那邊……」

  陸沉淵斬釘截鐵打斷道:「這就看撫台的決心了,現在就算因為此事丟官罷職,那也沒什麼,過兩年,只要陛下親政,不僅會重新起用撫台,甚至撫台還能更進一步……」

  王以纁眼睛猛得一凝,幾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:「……入閣……」

  陸沉淵點了點頭:「沒錯。」

  王以纁從几上的小碟內,拿起一顆炒蠶豆,很快,「嘎嘣、嘎嘣」的聲音就在花廳里響了起來。

  陸沉淵也沒打擾沉思中的王以纁,只是靜靜等著。

  片刻之後,王以纁突然問道:「那個陳凡你見過了?」

  陸沉淵點了點頭:「隨林大人一起接了陳文瑞!」

  「此人如何?」

  「很年輕,氣度嘛,算得上沉穩,別得看不太出!」

  王以纁問道:「王元相那群人對他的態度如何?」

  陸沉淵回憶了片刻後,篤定道:「不冷不熱,王元相在城外時倒還算客氣,但回城當晚接風宴上,王元相推說有事,先走了,其他蔣致大這些人也跟著離席!」

  王以纁點了點頭,又拿起一顆豆,放在嘴邊卻沒吃下,反而道:「老夫覺得,還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!先不要直接上疏提及親政的事情,而是拿這位陳大宗師下手。」

  陸沉淵眼睛一亮,用欽佩的目光看向王以纁道:「還是撫台想得周全,拿這位陳學士下手,一是就近,二是不會引起多大的反彈。陛下聖明燭照千里,必然也會明白撫台您的苦心。」

  王以纁搖了搖頭:「陛下未必明白,但凡事都要講個由頭,從陳凡,就攀扯出慈寧宮,這很合理。也不會讓別人覺得咱是鑽營。陛下到時候也會念著我們的好!」

  陸沉淵心悅誠服道:「撫台真是洞見全域性,下官佩服。」

  王以纁擺了擺手,對門外道:「人到了沒有?」

  門外老管家一個激靈,趕緊道:「回老爺,艾大人在廊下等很久了。」

  等艾可久來到堂中,與兩人行禮後,王以纁直接問道:「今天看了那陳凡,怎麼樣?可對此人有何了解?」

  艾可久道:「這位大宗師,雖然年輕,學問卻著實淵厚。今日府學一事觀之,外示寬和,內里持重,城府頗深,絕非易與之輩。」

  說罷,他講府學裡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

  王以纁聽完後,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  陸沉淵也在思考,既然陳凡此人不可小覷,那到底從哪方面入手才好?

  片刻之後,陸沉淵和王以纁同時抬頭,王以纁笑道:「潛之,有法子了?」

  陸沉淵也笑了:「不知是不是和撫台想得一樣。」

  艾可久湊趣道:「二位大人不如學孔明魯肅,如何?」

  三人哈哈大笑。

  很快,兩人分別在紙上寫了,遞給艾可久。

  艾可久展開後,見王以纁的紙條上寫著一個字……「晟」。

  而陸沉淵的紙條上寫著兩個字……「王晟」。

  三人齊齊大笑出聲。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「哈哈哈,奴婢要郎君滿飲此杯!」朱仙音坐在張翰的大腿上,端著酒杯就往張翰嘴裡送去。

  張翰卻避開頭去,笑著道:「不行不行,得用皮杯兒。」

  說罷,端起自己的酒杯就往朱仙音的嘴裡送去。

  兩人正在調笑間,突然聽見外面的侍女道:「老爺,夫人已經睡下了,老爺,老爺……」

  「轟!」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,王晟看見朱仙音正伺立在張翰身邊,給張翰斟酒。

  見到王晟,朱仙音佯做吃驚道:「老爺怎麼這麼大力,嚇了奴家一跳。」

  王晟狐疑地盯著兩人道:「你們剛剛在幹什麼?」

  朱仙音聞言,委屈巴巴道:「老爺,張老爺家要用這院子,來跟奴家商量,讓奴家搬走。奴家已經無立錐之地,只能擺下酒菜,請張老爺寬裕些時日。正說話呢,老爺您就來了。」

  王晟聞言大吃一驚:「張翰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張翰一臉為難道:「推公,我也是沒辦法,家裡生意出了問題,急需銀子,準備將這宅子賣掉,要不,推公出面將它買下?推公放心,過幾年等我手頭寬裕了,再從推公手裡買下就是。」

  王晟怒道:「我哪來的銀子?」

  朱仙音聞言,頓時「嚶嚶」哭出聲來:「奴家,奴家從南京來,本以為投了個良人,誰知道最後還是鏡花水月一場,這就要淪落江湖了嗎?」

  王晟哪裡見得了這個,只覺得一陣心疼,咬了咬牙道:「張翰,本官這次來,就是與你商量賺銀子的法子,你且聽我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