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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0章 花落

  連周炳先這層關係都被人用上了,陳凡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京師。

  第二日他便趕緊去了吏部文選司、吏科、內閣、鴻臚寺。

  吏部文選司是去確認除綬、投腳色手本。

  提學官屬於領敕官,也就是帶著聖旨出京辦差的官員,流程比普通知府、知縣這些地方官要嚴格繁瑣的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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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所謂的除綬、投腳色手本就是在旨意下達給陳凡後,陳凡要先去文選司投遞腳色手本,這東西就跟後世的簡單檔案一樣,上面會寫明年齡、籍貫、出身、履歷和歷任官職,登記備案後,吏部確認任命文書,會移文吏科。

  到了吏科,吏科的官員會在官憑上畫押,這叫「畫憑」。

  官憑是赴任的身份證明,上面寫明瞭官職、轄區、到任限期。

  吏科會拿出一本「天下水路交通圖」來,丈量官員到任距離後,給出一定餘量來,最後核定路程期限,逾期不到就是兜頭一頓彈劾。

  而去內閣領敕,這一步就關鍵了,提學是為奉敕行事,敕書上會寫明提督湖廣學政的權責,比如考核生員、科考、稽核書院、禁革科場弊病等等。

  沒有敕書,陳凡到了湖廣是沒辦法開印辦公的,更不能主持科舉考試。

  最後去鴻臚寺,那就不用說了,就是投遞職名帖,報名辭朝,去地方上辦事去了,說是謝恩,其實就是走個流程。

  普通人若是想跑遍這四個衙門,別說一天,就算是一個月沒花銀子也定然是辦不下來的。

  但陳凡就有這個好處,最近他官職的變遷,顯然說明了王氏對他的態度有所轉變,再加上黃會那倒霉蛋一對比,在京城衙門裡辦公的都不是蠢人,知道陳凡如今又行情了,斷斷是不能得罪的。

  所以到了第二天上午,吏部竟然還派了個書手,親自將陳凡的勘合送了過來。有了這個勘合,陳凡將來使用驛站車馬便完全免費了。

  辦好手續,陳凡也不耽擱,跟鄭應昌、韓輯等好友告了別,兩天後便悄悄出了京。

  等他坐著官船到了山東臨清時,接到車純的來信,信里說申王有心入繼,不敢直接上書廟堂,托王府長史尋到王宗載的鄉試同年,輾轉遞去私箋陳情。

  那致仕同年礙於情面,赴京拜謁首輔,將申王密啟交予王宗載。

  王宗載念及舊年同窗之誼,沒有當場斥退,收下箋書,卻隱匿不曾奏報慈寧宮。

  此事不知何人泄露,傳入太后耳中。

  太后召宗人府、內閣、科道廷議,以申王輾轉託人干謁宰輔,妄干國本,跡涉營求,將申王從繼統候選剔除,嚴敕歸藩,安分守府。

  首輔王宗載,不能杜絕私謁、隱匿藩箋不報,有失大臣風裁,下旨切責,罰俸一年。

  陳凡心裡暗暗鬆了口氣,他幾乎可以肯定,周良弼寫信給自己的事情,說不定宮裡早就已經知道了。

  自己急急忙忙離京,也正好避開了王宗載遭遇申斥的下場,估計王氏也看出他不想摻和其中,便沒有對周良弼寫信一事處罰與他二人。

  也就是說,自己好在是幫了學生家長一把,嗨,做了好事偏還就沒地兒說去。

  不過這件事讓陳凡也感到有些意外,他原本預估申王入繼大統的可能性最大。

  可沒想到,申王也被斷了念想。

  不過轉過頭想想也是,沒有像趙王一樣大鳴大放地結交大臣,而是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私人手段,暗地裡結交大臣,若這是申王自己的辦法,那說明申王雖然年幼,但心思深沉,不好控制。

  可若是申王身邊親信的辦法,那隻要申王繼統,勢必會分去王氏的權利。

  王氏在這件事上,定然慎重得緊,受到了風聲後,綜合考量之下,定然是將申王從備選名單中剔除了去。

  那麼,弘文帝的堂侄中,就只剩下唯一的可能…………汝王了。

  而在陳凡的猜測下,大行皇帝是要趕緊入土為安的,估計這時候宣召汝王入京的詔書都已經快送到汝王府了。

  離開臨清,陳凡的官船順運河南下,三日後,駛入濟寧州地界。

  濟寧為運河咽喉、南北襟要,漕舟林立,檣帆如雲,兩岸市肆連綿數十里,本就喧囂繁盛。可今日的運河碼頭,卻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肅靜森嚴。沿途市井百姓盡數退至街旁跪伏,往來漕船、客商民舟悉數靠邊落錨避讓,原本喧鬧的河面一時鴉雀無聲。

  未多時,遠處河面隱隱傳來連綿畫角長鳴,聲調沉厚悠長,層層疊疊渡水而來。

  緊接著,十二支畫角次第吹響,二十四面花匡鼓隆隆擂動,金鉦錯落,鼓吹禮樂雍容規整,陳凡一聽這動靜便猜到,應該是汝王的車架到了。

  陳凡立在船頭,抬眼遠眺,只見一隊巨艦順流北上,帆幕巍峨,桅懸朱旗,浩蕩無邊。

  幾十艘小船擁簇著中軍最大一艘飛樓巨艦,那巨艦一看便是汝王座船。

  船身朱漆鎏金,雕樑畫棟。

  州縣官吏皆立於岸邊躬身候迎。

  陳凡的坐船也避讓到了一邊,陳凡站在船頭看了會熱鬧,覺得啥也看不到,便重又回到艙中看書去了。

  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,龐大的船隊這才離開。

  陳凡囑咐官船船頭暫不要開動,讓民船和漕船先行。

  這邊剛剛交代下去,沒想到有人在岸邊喊道:「船上可是湖北提學陳學士陳大人嗎?」

  陳凡聞聲擱下書卷,微微蹙眉,不知這關頭何人尋他。

  片刻後,一名身著青布圓領小官袍、身形清瘦的年輕官吏,順著跳板登船,恭恭敬敬走入船艙。

  那名官員入艙之後,立刻垂手躬身,行屬官參見之禮,姿態恭謹謙卑:「下官禮部司務廳司務,奉本部堂官張尚書鈞令,特來拜謁陳大人。」

  陳凡微微抬手道:「免禮,不知張尚書有何吩咐?」

  那名官員用艷羨的目光看向陳凡道:「方才汝王殿下坐船經停此處,殿下憑窗望見大人座船官幟,已知大人南下赴任湖廣提學。特命張部堂傳語學士:楚地文風鼎盛,士子云集,此番大人奉命南下,當盡心履職,釐正士風、嚴核科場、甄別賢愚,為國盡心掄才,為朝廷培植棟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