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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9章 教育

  「作詩文必須放,放之如野馬踶跳咆嗥,不受羈絆,久之必自厭而收束矣。此時加以銜轡,必俯首樂從。」

  眼看著馬上就要南下湖廣,團岑書院的一幫子學生依依不捨地聽著陳凡給他們講八股之要。

  陳凡剛剛那話的意思是,寫作這種事,一定要放開手筆,放開來寫,就像野馬奔騰跳躍,不能受到拘束。

  時間長了,寫得多了,自己自然會厭煩散漫,開始懂得收斂了。

  學生們聽得十分認真,唐璣等人甚至拿出紙筆記錄了起來。

  陳凡說到這,他看向祝詠道:「以你之才,是可以教的了這幫學生的,但我也要叮囑你幾句。」

  祝詠連忙躬身道:「老師請說。」

  陳凡道:「今日者,亦必臚列數十種題目,上書其名,下書其題以實之,使弟子知題有種族,即各有作法,不致臨時惶惑。夫門扇題,題之最易知者也,然兩扇作兩股,三扇之第三股,已有前半股對上二股,後半股即不必對者,況四扇仍有板作四股者,五扇以下,必不行矣。此之不教,何以為師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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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凡的意思是讓祝詠在教學的時候,要整理幾十類題型,標明題目類別,讓學生明白題目分不同種類,每種題目各有寫作門路,臨考才不會慌亂。

  比如「門扇題」(上下兩層意思的題目),本是最容易入手的,兩扇題寫兩股;三扇題,第三股前半部分承接前面兩股,後半不必再強求對仗。

  還有人遇到四扇題目刻板硬湊四股,五扇以上的題目,斷然不能這麼寫。這些道理都不教,做老師也就不合格了!

  祝詠連連點頭,聽罷連忙道:「謹受教!」

  陳凡轉而看向眾人:「你們都要仔細讀書,我雖不在京師,但自有驛傳送信,每半月你們各作文十篇,交予祝詠處,祝詠……」

  「在!」

  「你先批閱,寫上考語,然後一併用驛傳寄往湖廣,我要親自看。看完後,我也會把我的意見寫在紙上,命人交到你們手裡。」

  總算交待了京師這幫學生的後續教學任務,陳凡鬆了口氣,剛到後堂,韓輯、鄭應昌等人早就等在這裡了。

  鄭應昌搖了搖頭:「你說你,窮折騰,這邊安排好了,弘毅塾那邊又咋辦,一群學生嗷嗷待哺,都等著你呢。」

  陳凡聞言淡然一笑:「聖人云:『師者,傳道、授業、解惑也。』天下學子萬千,我縱有三頭六臂,亦不能事事親躬、人人面授。為師者,貴在傳正法、真法,而非拘於一己之身、一課之教。」

  他目光澄澈繼續道:「學問一道,師傅領進門,修行在個人。我所授諸生,天資悟性各有不同,筆墨功底各有深淺,往後能抵達何種境界,終究要看自身勤學苦修、悟道踐行。我能做的,只是為他們劈開迷霧、立准章法、定好軌度,免其走入旁門左道。」

  再者,我洪山長、兄長、海公、祝詠諸人,皆飽學守正、深諳八股義法,盡得我治學教書之旨。古之聖賢立教,從非獨親力親為,曾子傳孔聖之學,思孟承之,方能綿延儒道千載。今我立此教法、定此學規,延請諸賢代為執鞭、循序督導,嚴守『先放後收、辨題立法、圈抹自省』之訓,便是我身在湖廣,此法亦能通行塾中、潤澤諸生。

  「這就是所謂,一人施教,所及不過一隅;立法定規、傳人傳法,方能育才無數。」

  眾人正在說話間,突然聽見外面有人道:「請問海陵陳學士在家嗎?」

  門外傳來馬夔與那人的交談聲,很快,馬夔匆匆走了進來道:「老師,四川按察司僉事,分巡川南道,兼管兵備的周大人叫人給您送信來了!」

  眾人都是一愣,韓輯道:「這位周大人莫不是我之前在淮州府的前任周良弼?」

  陳凡點了點頭。

  周良弼之前因土寇之事被朝廷調往貴州遵義擔任知府。

  後來考績為優,升川南分巡道。

  這年月,遵義軍民府原本就屬於四川,周良弼也算是省內正常升遷。

  陳凡詫異道:「我這都快離京了,周道台怎麼還寫信來了,往日裡不都是寫信去海陵,再轉到京師嗎?」

  他一邊說一邊準備拆信時,誰知拆信的手被鄭應昌一把按住:「文瑞,不如我們來猜一猜,這周道台的信里寫得些什麼內容?」

  韓輯「哈哈」一笑:「肯定是問炳先得學業!這還用猜?」

  鄭應昌沒有說話,而是轉頭看向陳凡。

  陳凡放下手裡的信,微微閉眼想了想後嘆氣道:「臨走了,周道台還是給我找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啊。」

  韓輯疑惑道: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陳凡道:「你想想川南分巡道管的什麼?」

  韓輯想了想道:「巡瀘州、敘州、馬湖一帶,管刑獄、彈壓土司、治安,正好和他在遵義的舊任履歷對上了,就是正常的遷轉……」

  話說了一半,他似乎想到了什麼,驚訝道:「敘州?」

  陳凡和鄭應昌相視一笑。

  很快,信被拆開,開頭不過就是平日裡書信往來的問安之語,然後又問了問周炳先的學業情況。

  等看完上面的內容,陳凡小聲讀了出來:

  今有一事,冒昧緘書相告:蜀地申藩,久慕公之品望。當此國本未定、繼統攸關之時,藩邸側身藩屏,進退俯仰,常懷凜凜。素聞台台立於朝端,慈寧宮前素有清譽,一言之重,勝於九鼎。

  申王意欲謹守臣節、安分藩封,然朝中局勢幽微,恐有宵小揣摩構陷、流言無根。敢托愚兄轉懇:倘日後朝議及此、廟堂議儲,台台若得便時,望於保全宗藩、安穩國本處,略施片言垂護。(注1:台台)

  陳凡看到這裡,放下書通道:「京師如今是留不得了,馬上走,趕緊走。」

  注1:台台一般是明朝書信里的敬辭,給尊長、高官寫信的時候都可以這麼稱呼對方,台台約等於「尊台」的意思。

  比如崇禎朝楊嗣昌寫給孫傳庭的信里,就用到「白谷台台」,白谷是孫傳庭的字,台台就是一種敬稱。

  還有個有趣的地方,古人一般在書信里是不寫「二十一日」的,也不會寫作「廿一」,而是寫成「念一」,比如二十六日,就寫成「念六」。

  尺牘書信里很多專用的書面語,現在已經很少見了,再比如「翰教」,翰就是筆墨、親筆文字的意思,一般代指對方寫的信,教則是教誨、賜教。這裡還是拿楊嗣昌給劉宇亮寫的信,開頭就是「除夕得翰教」。因為寫這封信的時候,是清兵入關劫掠山東,劉宇亮作為首輔出京督師,楊嗣昌作為本兵和內閣成員,寫給首輔的信,自然要尊敬的多,所以叫「翰教」。

  聊都聊到這了,不知道有沒有人想過楊嗣昌的官職問題。

  其實這時候他的職位是禮部尚書,為什麼要叫他「本兵」呢?

  有沒有人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