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音先去藩司街張翰家中找了,卻聽張翰的家人說老爺上午便出了門。
妙音沒見著張翰不敢回家,只能去平日裡張翰經常出入的地方尋去。
找到下晚快要上燈的時候才在歌笛湖的一個樂戶家裡,找到喝得爛醉的張翰。
妙音搖著張翰,看著這傢伙口角流涎的樣子,心裡便一陣鄙夷。
眼看著鄉試八月就要開考了,還剩幾個月的時候,這張老爺不在家讀書,天天眠花宿柳,簡直成何體統。
但老爺們的事,妙音管不著,見張翰怎麼叫都不醒,於是便讓一旁的女妓提了水來,一盞清水兜頭澆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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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翰正做美夢的,突然,渾身一個機靈,醒來時,滿頭滿臉都是水,頓時大怒。
「哪個苕貨!作死麼!」
他勃然大怒,正準備發飆,突然見眼前之人不是府城王推官的親隨嗎?
「妙,妙音兄弟?」張翰一臉懵逼,「你怎麼來了?」
妙音沒好氣地一把拉著張翰的秀才:「張秀才,我家老爺有請,我都找你找了半個武昌城了。」
等妙音和張翰到了推官衙署時,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。
妙音剛進二堂通報,就見自家老爺估計是等得急了,又在繞屋疾走。
王晟一見妙音,頓時氣不打一處來:「你個夯貨,火燒眉毛了,叫你去找個人,你是不是去外面藉機耍去了?」
妙音委屈巴巴將下午的事情說了,王晟這才沒好氣道:「還不趕緊叫他進來?沒點靈泛勁兒!」
待張翰進門後,見到王晟連忙行禮道:「學生張翰,見過推公。」
王晟不耐煩的擺了擺手,親手將他攙起扶在椅上坐下。
張翰受寵若驚,手足無措地任憑王晟擺弄。
好不容易,王晟也坐下後,他搓著手道:「張秀才,你說說本官平日裡待你如何?」
張翰連忙欠身,拱手回話道:「推公折節下交,晚生感念至深!你我同好絲竹,常於後園共聽南曲,這般知遇,豈是尋常官長與生員可比?」
王晟聞言,悄悄鬆了口氣,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:「好,有你這句話就成,本官這裡有一樁好事要託付給你,你當不會拒絕本官吧?」
張翰聞言,頓時緊張起來:「推公,晚生就是一屆書生……」
王晟白了他一眼:「想什麼呢?本官說了,是一樁好事,但有言在先,這件事,不管你允或不允,出了這個門,你若是說出去,那本官的脾氣你是知道的。」
張翰見不是讓他打家劫舍,殺人越貨,頓時放心下來,他家本就是武昌本地土著,私心裡估計,王晟應該是想了什麼撈偏門的法子,自己不好出面,就讓他出手首去做。
「推公但有所託,晚生豈敢推辭,只是不知推公所託何事?」張翰試探道。
王晟臨到節骨眼上,反倒糾結起來,磋磨了半天這才扭捏道:「是這樣,本官有一房妾室,最擅南曲,且還是何亮工的再傳底子。現如今,本官想將這妾室送給你!」
聽到這話,張翰整個人都傻了。
他千算萬算,萬萬沒有算到,竟還有這般天上掉餡餅的事來。
震驚之後,他警惕道:「推公,你這是……,是不是有什麼難事要晚生去做,推公但有驅馳,晚生只要能辦到的絕對義不容辭,絕不敢受推公如此大恩。」
王晟聞言,簡直無語死了,他就是單純想送個小妾避禍而已,誰知道這張翰竟如此多心。
想了片刻,王晟只能無奈實話實說道:「張秀才,你不要多想,你或許知道,本官是當今太后的族侄!」
見張翰想要說話,王晟壓了壓手,示意張翰等他講完:「本官內子是太后所指,平日裡妒心頗重,但念在是太后相中的人,本官也只能忍讓。」
「如今她從老家前來武昌探親,若是知道本官在外納妾……」
張翰聞言,頓時瞭然,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笑道:「推公,這事簡單,晚生在洪山南麓、寶通寺側有一別業,夫人來時,大人將妾室安排在晚生別業住下就是,等夫人走後……」
王晟苦澀地擺了擺手:「張秀才是不知道本官內子……她一到本官這裡,斷然是會聽說那妾室之事的,若是本官與那妾室沒有交割清楚,恐怕這潑婦會鬧得滿城風雨。」
「呃!!!!」張翰踟躇道:「那……」
王晟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就按本官說的辦,你放心,本官既然送你,就斷然不會反悔,那朱仙音不管是身段還是唱腔都是極好的!你放心享用便是。」
話都說到這了,張翰心說我若是不答應,豈不是禽獸不如,於是起身一拱手道:「那尊者賜,晚生斷不敢辭了!」
不多時,後院裡傳來「嚶嚶」的哭泣聲,和王晟的勸解聲……
兩日後。
王晟一頭汗水站在推官衙門二堂內。
只聽前院傳來賀歡的吆喝聲:「從側門裡直接將馬車趕進來……」
「去後院,別停,直接去後院。」
話音傳來,二堂外院中站立的人群里,不少人都緊張地垂下頭去。
王晟認識,這些人都是從老家裡帶來的家人,素知這頭母老虎的厲害,所以才害怕。
至於剩下的人一臉好奇地朝前衙張看,……那純純是不知死活啊。
終於,在眾人恐懼與好奇的目光中,一輛馬車穩穩停在二堂院中。
妙音趕緊上前撩開帘子,說話都結巴了:「夫……夫人一路舟車勞頓,小的這就吩咐人搬往後院廂房。」
下一秒,車簾猛地一掀,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。
先是一截粗壯厚實的臂膀探出,跟著如山似塔的身子緩緩擠出門框。
這駱氏生得極是壯碩,肩寬腰厚,渾身肥肉堆壘,往那一站,活像一尊壓地的肉山。
尋常女子纖細窈窕,她卻截然相反,腰身闊碩,臂膀粗實,滿臉橫肉繃得緊緊的,一雙三角眼微微上挑,目光銳利如刀,自帶一股蠻橫潑辣的凶氣。
剛下車,她的目光就朝伺立的家人中,年輕的女子身上一一掃過。
終於,目光挪了回來看向王晟。
王晟連忙擦了把汗上前陪著小心道:「夫人遠來辛苦,為夫……」
還沒等他說完,駱氏粗糲的嗓音響起:「那個賤婢戲子人呢!!!!!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