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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1章 薨逝

  帝薨、太后心境轉折續寫

  「陛下薨了。」

  短短四字,輕飄飄落在慈寧宮肅穆的殿中,卻像驚雷炸響,震得滿殿死寂。

  王氏敲擊桌案的指尖驟然僵在半空,整個人如遭定身,瞳孔猛地收縮。

  她臉上所有的陰沉、慍怒、算計,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。

  她怔怔坐在御座之上,半晌沒有動靜,連呼吸都彷佛停滯了。

  這些日子以來,景和帝纏綿病榻,日日咳血、湯藥不離,她早已知曉兒子命不久矣,心中早已做過無數次最壞的打算。

  可當真這一日驟然降臨,那股徹骨的慌亂與猝不及防的空洞,依舊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肺。

  張進思雙腿一軟,重重跪倒在地,痛哭流涕:「陛~~~下~~~~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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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良久,王氏才緩緩回過神,聲音乾澀沙啞,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:「……何時的事?」

  那小太監伏地叩首,哭聲哽咽:「方才寅時剛過,陛下驟然……,太醫盡數趕赴,可是已經回天乏術了!」

  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。

  王氏身子微微一晃,險些從位置上栽落,她雙手死死攥住兩側扶手,指節用力到泛白、發青。

  突然,她一言不發,猛地起身,踉蹌著邁步沖向皇帝寢殿。

  宮人連忙上前攙扶,卻被她一把甩開。

  「滾開!」

  一聲低喝,沒有威嚴冷厲,只剩下一個母親撕心裂肺的悲愴。

  一路快步疾行,在踏入天子寢殿的那一刻,濃重的藥味混雜著死寂的寒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帳幕低垂,往日縈繞殿中的湯藥氣息依舊,可那道微弱卻始終存在的呼吸,徹底消失無蹤。

  王氏緩步上前,抬手輕輕掀開紗帳。

  御榻之上,少年天子靜靜平臥,面色慘白如紙,唇色盡褪,雙目輕闔,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虛弱喘息,再也沒有了病痛折磨的痛苦神色。

  短短數月纏綿病榻,昔日活潑可愛的孩童早已形銷骨立,枯瘦的臉龐看得人心頭髮疼。

  這是她拼盡半生隱忍、費盡心血才生下來的的親生孩兒。

  是她身居深宮、緊握權柄、不惜揹負罵名也要保全的唯一依仗。

  從今往後,她沒兒子了。

  一瞬間,所有的隱忍、所有的籌謀,盡數化作一場空。

  王氏雙膝一軟,重重跪倒在龍榻之前,一聲壓抑許久的嗚咽,終於衝破喉嚨。

  「皇帝……我的兒……」

  細碎的呢喃,帶著無盡的悲慟與絕望,在空曠的寢殿悠悠迴蕩。

  殿內宮人內侍盡數伏地痛哭,哭聲愈發大了起來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那洶湧的、摧心剖肝的哀慟,漸漸褪去。

  王氏的哭聲緩緩停歇,眼底的淚水慢慢乾涸。

  她依舊跪在御榻前,維持著撫著天子臉頰的姿勢,一動不動,整個人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
  悲傷還在,可心底那溫熱的軟肋,正在一寸寸、一寸寸徹底冰封、碎裂。

  兒子沒了。

  她所有的溫柔、所有的顧忌,盡數隨著景和帝的離世,煙消雲散。

  良久,王氏緩緩收回手,慢慢直起身軀。

  方才通紅的眼眶已然褪去血色,只剩一片漠然,再也尋不到半分悲戚,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涼與近乎瘋狂的冷酷。

  她緩緩站起身目視著龍榻上靜靜長眠的幼年天子。

  既然老天要絕她子嗣,那從今往後,她便不必再守任何體面,不必再顧任何禮法,不必再存半分仁慈。

  她緩緩轉身,目光冷冽掃過殿中跪地的所有人,聲音平靜無波,卻帶著令人膽寒的肅殺:

  「陛下龍馭賓天。」

  「即刻召集英國公、宗正、諸閣臣入宮。」

  「傳哀家懿旨,五城兵馬司全員戒備,京師戒嚴。」

  「誰敢妄議、妄動、私傳訊息,格殺勿論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等重臣們入宮時,整個宮內已經一片縞素。

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「陛下~~~~~」

  痛哭之聲四起,幾乎所有人都趴伏在冰冷的金磚上,哀痛不已。

  兩年,大梁已經送走了兩個皇帝。

  任誰都覺得,這不是一個蒸蒸日上的敵國應該發生的事情。

  半晌後,重臣們終於結束了哭臨,內閣首輔王宗載轉頭看了看身後。

  恰好這時幾名閣臣也看向了他。

  眾人一番眼神交流之後,王宗載沉著臉,儘量讓自己表現出哀痛的樣子開口道:「太后,陛下薨逝,還請您節哀。」

  等了半天,見王氏沒有說話,王宗載只能繼續道:「陛下龍馭賓天,為今之計,有幾個重要的事情需要趕緊分派下去。」

  這時,王氏終於開口道:「講。」

  王宗載道:「按照祖制,陛下山陵崩,應即刻命司禮監收拾六方御璽。」

  王宗載所謂的六方御璽,其實是個代稱。

  從秦時,皇帝所用印鑑共有六枚,分別是皇帝之寶、皇帝行寶、皇帝信寶、天子之寶、天子行寶和天子信寶。

  這六枚印鑑分別用作不同的地方。

  但到了大梁,天子的印鑑已經增加到了二十四枚。

  按照太祖時的規矩,皇帝死後,他的所有印鑑都需要在尚寶司、尚寶監的點驗後,交給司禮監保管,等新帝登基後再移交出去。

  王宗載說完,等了半天,卻沒聽見王氏答應或者不答應。

  終於,王氏開口,卻沒提六方御璽的事情,而是道:「今日召諸位前來,是按照祖制,請內閣各位先生、英國公和宗正一起入內檢驗視陛下的帝容。」

  王宗載一聽這話,心裡咯噔一下,確實,按照祖制,最先應該做的事情不是收璽,而是內閣、勛貴代表和宗正一起入內檢視皇帝遺體,經過這三方確認殯天后,才算皇帝正式死亡。

  因為皇帝中毒的事情幾乎在京官中人盡皆知,他自以為早就定為中毒,所以在這方面自然而然輕忽了。

  可王氏這麼一開口,他才恍覺自己沒有按照流程走,頓時驚出一聲冷汗。

  他連忙跪倒:「臣疏忽了,死罪!」

  王氏用手絹擦了擦眼角:「諸公驟然聞此大變,心神慌亂,有所疏漏,也是人之常情,何罪之有?」

  話雖寬恕,可她眼底沒有半分暖意。

  「只是國之大喪,禮法為先,祖制萬萬亂不得。先驗帝容、再定後事,次序錯了,人心便會亂,人心一亂,朝堂便會動搖。」

  「先入內驗視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