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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5章 輿情

  戶科給事中臣周懋言謹奏,為聖躬宜謹、宗藩薨逝事,仰祈睿鑒事。

  臣伏聞,今上聖躬違和,久居寢殿,罕御外朝。大小機務,悉稟慈寧宮處分。外廷諸臣,瞻望宸居,不得親睹天顏,中懷惶悚,莫知聖體之詳。太醫院屢進藥石,傳聞診為風寒肺燥。然旬月遷延,咳喘時作,未見霍然向愈。

  夫天子一身,系四海兆民之命。古者君有疾,大臣當入視湯藥,問起居。今外臣隔絕宮禁,但憑內臣傳報安否。

  臣愚,竊以為,深宮邃密,簾幃阻隔,耳目不及,事有難知。

  雖內侍供奉周謹,然百密或有一疏,此亦人情之常。

  伏望太后念社稷之重,擇老成勛臣、內閣一二大臣,不時得入寢門,恭問聖躬,驗視藥餌,非為妄窺禁闥,所以杜天下之疑,安四海之心也。

  張進思讀到這時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太后王氏。

  卻見王氏面無表情地坐著,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。

  他嚇得連忙低頭繼續讀道:「臣又聞,先皇所出三皇子,近日薨逝,太妃陳氏同日亦猝然殞亡。內外未詳其病狀,病案未宣於外廷。二命同日傾隕,中外聞之,莫不駭愕。三皇子,大行皇帝之骨血。太妃為先皇嬪御,亦有舊恩。一旦奄忽,事出倉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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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臣非敢妄測帷牆之內,造作無根之蜚語。

  惟人言藉藉,閭閻之間已有私議。

  若不將當日侍疾宮人、進藥內侍,付之有司略加詢察,取當日診視脈案昭示群臣,則悠悠之口,終難盡塞。非必求抉發隱微,但求明白昭晰,使天下知死生之故,而後浮言自息。」

  周懋言的奏疏,要勛戚閣臣入內驗視湯藥,又要調取脈案、拘問宮人,表面上言辭恭敬,句句托於「安人心、杜浮議」的大義,實則卻是步步緊逼,想讓宮裡明確給個答覆出來。

  王氏片刻之後方才冷笑道:「他說什麼【閭閻之間已有私議】,我看私議的就是他們這些人吧。」

  張進思思索片刻後回道:「這周懋言所言也不是空穴來風,奴婢派了些人出去,確實也聽到了些風聲。」

  王氏皺眉道:「都說了些什麼?」

  「大抵都是胡亂猜想,沒有實據!」

  王氏點了點頭道:「黃駙馬和郭公爺到了嗎?」

  張進思連忙道:「已經到了。」

  「嗯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幾日後,京師突然有流言傳出,說先皇的太妃劉氏,因昔日舊怨,暗害另一名太妃陳氏和三皇子。

  這訊息一經傳出,立刻像長了翅膀一樣甚囂塵上。

  「你們聽說沒有?外頭都在傳,壽康別院陳太妃母子之死,根子竟在長樂宮劉太妃身上!」一名庶吉士左右望了望,把聲音壓得極低。

  這話一出,周遭頓時一靜,不少人紛紛湊了過來。

  修撰黃會手裡捏著一卷待校的舊檔,眉頭緊鎖,嗤了一聲:「一派市井野談!劉太妃久居長樂宮,門禁森嚴,身邊侍從皆有簿籍可查,怎麼能夠伸手去害壽康別院的人?此等無根傳言,豈可傳入清貴詞林之地。」

  一旁的另一名翰林搖了搖手中摺扇,神色猶疑:「可話說回來,陳、劉二人舊日在後宮本就嫌隙極深。當年大行皇帝在位,劉太妃盛寵,屢屢傾軋當時尚為皇后的太后。舊怨宿恨擺在那裡,世人有這般揣測,倒也不全是空穴來風。三皇子與太妃一夜同薨,事出太過倉猝,難免引人往這頭去想。」

  「此言差矣!」另一名老翰林放下手中毛筆,捋著鬍鬚反駁,「宮闈重重,各宮宮人往來皆要勘合腰牌。長樂宮之人,豈能輕易潛入軟禁中的壽康別院動手?倘若劉太妃真敢行此大逆,難道不怕一朝敗露,自身連同齊王、晉王盡數傾覆?於她母子,又有何益處?」

  「益處?」有年輕的檢討冷笑一聲,「若是除掉三皇子,先帝子嗣便只剩陛下和齊王、晉王。一旦今上不測,大位自然落到劉太妃二子頭上,這便是天大的好處!利字當頭,鋌而走險的事,古往今來還少嗎?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廊下瞬間分成兩撥,語聲漸漸高了幾分。

  而且,同樣的對話,在京師各個衙門間都在傳播著。

  終於,三日後,宮裡傳出旨意,為了安定朝局,決定將侍候壽康別院的一應太監、宮人全都抓了,著三法司會審。

  不多時,便有訊息傳出,說陳太妃和三皇子死去的那晚,有幾名太監進入別院,沒多久,看管別院的宮人就發現陳太妃和三皇子殞命於院中。

  這下子,朝野真得炸鍋了。

  內閣輔臣、六閣堂官等大多數在京官員紛紛上疏,要求挖出背後的指使之人。

  很快,宮裡太后頒下懿旨:

  皇帝龍體違和,久嬰咳喘之疾,經太醫院診視,遷延未愈。前已察得御殿燭火有異,毒物潛於燭炬煙焰,致聖躬受毒侵損,中外大小臣工咸知其事。

  今上遭毒,陳太妃母子旋復暴卒,二事相去未遠,蹤跡隱隱勾連。恐當日構陷宮闈、謀害天子之奸黨,事機敗露,懼陳太妃母子泄其隱情,遂肆凶以滅口。若不徹底窮究根由,則奸宄逍遙法網,無以慰先帝在天之靈,無以安宗社,。

  茲命三法司,將壽康別院拘到一干人犯嚴加推問。務要根究當夜擅入別院閹宦來歷,順藤摸瓜,追索前後兩案主謀黨羽。凡有牽連,毋論尊卑,悉行究治,不得有所回護姑息。

  一應審錄口供,逐次抄錄進呈慈寧宮御覽。內外諸臣,各安職分,靜候法司訊鞫結果,毋得捕風捉影,私肆揣測,妄造浮言,淆亂朝聽。欽此。

  聽到這個訊息的劉氏徹底慌了,她抓著何彩娥的胳膊道:「何典記,怎麼辦?」

  她著實沒有想到,輿情洶洶,王氏竟順手推舟,準備將她賣了。

  何彩娥微微一笑,輕輕拍了拍劉氏的手道:「太妃勿驚,這事情其實也好辦,現如今,三法司那邊還沒訊息傳來,咱們可不要急著跳出來,那不是做賊心虛嘛!」

  劉氏都快哭了:「太后那邊可不管三法司查不查出東西來,都會最後把這案子引到我們身上的。」

  何彩娥點了點頭:「那到時候,咱們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