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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1章 團岑

  西郊的饅頭山,如今已經被陳凡改名為團岑山。

  岑者,小山也,團者,饅頭渾圓者也。還是那個意思,換了兩個字,眾人再看眼前這山,頓時覺得逼格高大上起來。

  「老師!」跟在陳凡身後的唐璣道,「京畿附近良鄉、香河、通州,甚至天津等地計程車子在聽到老師要在團岑山辦書院的訊息,這幾天都在紛紛往這裡趕,後山的小院估計容納不下那麼多人。」

  「這有何難,我們各自從私房銀子裡拿些出來,在那附近再蓋些大屋出來便是。」

  走在前面的陳凡擺了擺手,阻止了學生們想要擴大規模的請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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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北地教育資源匱乏,聽說他這個狀元、現任翰林招收弟子,到時候想要求學的人肯定絡繹不絕。

  但他一是預感這樣平靜的生活估計長久不了;二是他也不想在京畿附近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。

  眾人一邊走一邊聊天,很快便到了後山。

  馬夔這幾日已經將不大的小院收拾了出來,如今的小院院牆不高,就地取山間山石壘就,牆頭上漫生著幾叢野荊。

  院內不過三楹草堂,不加雕飾,木柱樑架皆素麵,不施朱彩。階前鋪著青石板,縫隙間生出星星點點的細草,幾竿修竹沿牆栽種,翠葉婆娑,山風穿林而過,便送來一片簌簌輕響。

  院角掘有一方淺井,清泉泠泠,幾株老槐覆在屋舍之上,濃蔭匝地,把大半屋宇都籠在涼蔭之中。

  堂屋敞著兩扇木窗,開窗便直面滿山的松巒,雲影從窗間悠悠過。

  屋內几案書架已然安置妥當,簡素無華,地上散擺幾張蒲團,供人靜坐論學。四下不聞市井喧囂,唯聞山鳥啼鳴,風過樹杪,清幽淡遠,正是讀書講學的好去處。

  待眾人揖讓停當,陳凡方才在上首的椅子裡緩緩坐下。

  看著屋中一眾人等,陳凡笑道:「你們其中,大多都有功名,甚至有些已經是舉人了。但你們既然拜我為師,那就要按照我的意思來讀書。」

  唐璣、苗世文等人紛紛起身拱手應是。

  陳凡點了點頭,將桌上一本論語攤開道:「今日我帶著你們重讀《論語》。」

  聽到這話,眾學生一陣交頭接耳。

  陳凡一眼掃了過去,唐璣、馬書林、苗世文和車銘這幾人都還算平靜。

  尤其是馬書文,讓他頗為意外。

  這小子給他的印象就是喜歡辯論,可這次竟然乖乖坐在蒲團上,什麼話都沒說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吏部尚書程夢晟程舒起身躬身道:「老師,您也知道,我們這群人里,大多都是從小讀書,身有功名,別的不敢說,這四書五經幾乎都背得滾瓜爛熟。如今八月秋闈在即,我覺得……老師是不是多講些制藝方面的技巧?」

  另有一名言官家的子弟也起身道:「是啊,老師,我聽車銘車兄說過,老師在江南時,對八股時文理解,獨步於世,教出來的學生,文章各有千秋。還請老師多教一些這方面的法子,至於《四書五經》,嘿嘿,我等回家自己溫習就行。」

  「是啊!」

  「沒錯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見眾人七嘴八舌對自己的教學計劃表示不服,陳凡也不生氣。

  其實了解這群學生的背景,他也能理解這些人為何會有這樣的舉動。

  要是面前都是些平民子弟,他們估計不敢對自己所說的話有半分反駁的意思。

  但這些人不是官宦子弟,就是京畿周圍大地主、大商人的子弟。

  北地不如南方富庶,平民百姓讀書的人比例很少,這些人從小錦衣玉食,家中長輩又多是進士出身的官員。

  也確實如他們所說,從小都是讀《四書五經》長大的,早已爛熟於胸。

  可爛熟於胸就代表讀懂、讀會、讀得融會貫通了嗎?

  陳凡笑了笑,指著程舒道:「令祖編有《古周易訂詁》一書,我也是拜讀過的,世人都贊其知經之深,而不知其制義之工亦一時勁手。」

  聽到老師稱讚自己祖父的學問,程舒心中有些得意。

  「令祖既將你帶在身邊,想必從小便對你的學問管教甚嚴!」陳凡笑了笑,「既如此,那我便考校考校你,如何?」

  程舒傲然昂首挺胸道:「還請老師問來!」

  見程舒這樣兒,不遠處吃過陳凡虧的馬書林心中替這位愣頭青哀嘆了一聲。

  陳凡聞言更喜,哈哈一笑道:「那既如此,程舒,你就背一下《論語·子罕·第九》吧。」

  陳凡此言一出,場中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所有人面面相覷。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
  倒不是陳凡這題太難,而是……太簡單了。

  之前說了,這些人大多都是有功名在身的,《論語》作為四書之一,他們幾乎人人都能倒背如流。

  程舒這時漲紅了臉,覺得自己被陳凡小看了。

  說實話,他一直聽說陳凡厲害,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懷疑的。

  看陳凡的年紀跟他差不多,就算厲害,能比他厲害多少?

  他之所以拜師陳凡,一是跟隨唐璣等人的從眾心理,二是覺得對方畢竟是狀元,多少有點只敬羅衣不敬人那味兒了。

  對此,程舒不咸不淡的一笑,也不廢話,直接背道:「子曰:法語之言,能無從乎?改之為貴。巽與之言,能無說乎?繹之為貴。說而不繹,從而不改,吾末如之何也已矣。」

  等他背完,場中也沒人覺得有什麼了不起,所以眾人都歪頭看著陳凡,想看陳凡接下來的反應。

  陳凡拍了拍手笑道:「不錯,不錯,背得很熟練。」

  程舒以為陳凡就這兩下子,不由語氣有些失望道:「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熟背,我這又算得了什麼?老師若是只有這點手段,那在場所有人豈不是都能考中狀元了?」

  周圍發出一陣竊笑聲。

  唐璣是這次拜師的發起者,聞言肅容道:「程舒,過分了。」

  程舒也覺得自己說話有些過分,於是對陳凡躬身道:「老師……」

  他還沒解釋完,陳凡擺了擺手笑道:「無妨!」

  說罷,他看向剛剛那名言官家的子弟:「你叫……」

  那言官子弟起身拱手道:「學生舒應龍,字時見,家父諱烈,是吏科都給事中。」

  陳凡點了點頭:「那就請時見將剛剛程汝觀背誦的那一段解釋一下,可好?」

  程舒跟陳凡年紀差不多,自然也是有字的。

  舒應龍笑了笑道:「汝觀兄剛剛背的那段,意思是,聖人說,合乎禮法的正直規勸,誰能不聽從?但可貴的是,聽完之後切實改過。委婉謙和的話語,誰聽了能不喜歡?但可貴的是要細細體會其中深意。」

  見陳凡微笑點頭,舒應龍更有信心,繼續道:「只知道歡喜卻不加體察,表面聽從卻不知道改過,對這種我,連聖人都拿他沒辦法了。」

  陳凡帶頭鼓掌,只不過這裡不是弘毅塾,在場的學生們都不知道鼓掌是什麼意思。

  陳凡只能笑了笑道:「時見的解釋非常好。」

  「那接下來,誰能把《四書集注》里,關於這段話的解釋背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