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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0章 桃脯

  待陸慕貞走後,自遊廊暗處走出一個人來道劉氏身邊。

  看著猶自辯解的劉氏,那人輕輕一笑道:「太妃還是別裝了!人走遠了。」

  劉氏這才收起那副委屈的樣子,臉色轉冷道:「王氏真是個賤人,竟然還想著借刀殺人。」

  那人往前走了一步,來到燈籠光下,卻見她穿著一身簇綠的女官服飾,不是何彩娥又是誰?

  何彩娥冷笑一聲道:「王氏可沒有那麼多心眼子,我看吶,多是陸慕貞想出來的法子。」

  劉氏看著院門外咬牙切齒道:「現在怎麼辦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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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何彩娥從王氏手裡捻過那份《謄錄檔》,嘴角譏誚一笑:「正好,她不要這個,咱可要收好,到時候送到宮外,自有人為我們做主。」

  劉氏咬牙切齒道:「可現如今,太后那邊顯而易見是逼著我去殺陳妙秀母子。我若是動了手,將來這雙手,可就髒了。」

  何彩娥笑著搖頭道:「太妃難道還有什麼選擇嗎?你若是不殺陳妙秀母子,你信不信王氏明天就會找藉口要了晉王殿下的命?」

  聽到兒子性命攸關,劉氏終於緊張了起來:「那,那應該怎麼辦?」

  「太妃,留著三皇子,這不是給齊王殿下和晉王殿下留下一個爭奪皇位之人?」

  「可是,可若是我做了這件事,將來……」劉氏還是有些猶豫。

  何彩娥搖了搖頭,似乎對劉氏的猶豫很是不屑:「一不做,二不休,皇帝眼看不行了,早點處置完在宮裡的三皇子,二位殿下就是僅剩的兩枝先皇骨血,到時候,不管是齊王殿下入繼大統,還是晉王殿下,您才是母儀天下的皇太后,到那時候,王氏不過是宮中一個過氣的老嫗,您說是她殺的陳妙秀,宮裡宮外,難道還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,反駁您嗎?」

  劉氏聞言,眼睛逐漸亮起,她狠狠咬了一下下嘴唇道:「那……就這麼辦!」

  何彩娥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:「那就預祝皇太后早日正位慈寧,母儀天下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壽康別院。

  三皇子正盤腿坐在榻上,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兒,小臉睏倦極了,是不是揉一揉酸澀的眼尾,小小身體歪歪扭扭,眼看著就要睡下。

  一旁伺候的萬章兒小聲道:「太妃,今日裡估計不會有飯食送過來了,三皇子困了,要不,我還是送他先去睡下?」

  陳妙秀看了看窗外,尤其是看了看別院那個上了鎖的大門,最後只能沉沉嘆了口氣,從懷裡摸出一個帕子。

  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揭開帕子,從帕子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蜜漬桃脯。

  這是前些日子,被遷往別院時,她身上帶著為數不多的幾枚桃脯,這幾日送飯食得太監經常不來,以至於他們幾人飢一頓飽一頓。

  好在有這桃脯在兒子餓到痛哭地時候,在他嘴裡塞上一顆。

  可如今,這桃脯也只剩下這一顆了。

  她慈愛地看著睏倦的兒子,也沒有叫醒他,只是低頭,極耐心地用指尖刮去桃脯表面那一層甜膩的糖霜,她的動作很輕柔,將桃脯的表面颳得乾乾淨淨,只留下微酸軟糯的果肉。

  一旁的萬章兒真的不理解,都什麼時候了,連飯都吃不飽,還要刮去糖霜?

  僅僅是因為宮中賞賜的桃脯偏甜,孩子吃了容易積食,太醫囑咐過空腹食不可多用。

  可那是什麼時候…………

  「堃兒!堃兒!」陳妙秀輕輕推了推三皇子。

  小人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迷迷糊糊道:「娘,我夢到吃溫燴羊肉了,可香可香了!」

  陳妙秀拿著那枚去了糖霜的桃脯的手停在半空,眼圈頓時紅了。

  半晌之後才對兒子道:「堃兒,先把桃脯吃了,明天或許就有羊肉吃了。」

  三皇子噘著嘴搖了搖頭,失望地垂下眼眸。

  陳妙秀一把將兒子拉入懷中,眼中噙著淚水道:「再等一等,再熬一熬,等將來,母親帶你去安南,那裡的香糯米飯拌上新鮮的椰漿,一口吃下去,甜香滿口。還有海里的鹹魚,熬成咸鮮的魚露,蘸著青翠的生蔬,也很美味。乖,再等一等,過不了兩天,太后就會放我們出去的,到時候娘親給你做好吃的,好不好?」

  就在這時,門口鎖鑰聲響起。

  陳妙秀驚喜抬頭,萬章兒欣喜道:「晚是晚了點,到底今日沒忘。」

  說罷,她便下了床榻,穿上鞋疾步走了出去。

  可下一秒,在房中的陳妙秀就聽見院中傳來萬章兒驚惶地聲音。

  「你們是什麼人?來這裡做什麼?」

  隨即,她便聽見萬章兒的慘叫聲響起,不多會,院中便重新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三皇子眨巴著好奇的眼睛,勾著腦袋想看窗外,陳妙秀一把將他重新拉回懷裡。

  三皇子莫名其妙道:「娘,你身體為什麼抖的厲害?」

  就在這時,門被人從外面「轟」的一聲推開。

  陳妙秀將兒子死死抱在懷裡,只露出三皇子半個小腦袋。

  只見幾個凶神惡煞的太監一言不發的走了進來,見到陳妙秀後,當中一個太監道:「貴人,你也是命不好,不要怨奴婢們,咱們也都是奉命行事。」

  陳妙秀身體抖得更厲害了:「你們,你們是誰派來的?」

  那太監頭子冷冷一笑,也不搭話,回頭招招手,幾個太監立刻便竄了出來,兩個太監上前想要扒開陳妙秀抱緊兒子的手。

  三皇子在母親的懷裡嚇得「哇哇」大哭,陳妙秀也滿臉是淚,第一次用潑婦般尖利的聲音吼道:「我是先皇的妃子,堃兒是先皇的血脈,你們怎麼敢……怎麼敢……」

  可那群太監根本不聽她的話,幾乎要將她的手指扮斷,終於,陳妙秀堅持不住,兒子被兩個太監從她手裡奪了去。

  「堃兒!」

  「娘親!」

  隨即兩人被拖進了院中。

  小院裡轉眼充斥著女人和孩子的哭叫聲。

  片刻後,聲音歸於平靜。

  紫禁城上空的月今天特別圓。

  而剛剛房中的小桌上,一枚濕潤的桃脯靜靜地躺在月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