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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3章 算帳

  「這就是你說的價值一千兩的靈秀之山?」陳凡一臉古怪地看向鄭應昌。

  「哈哈,哈哈!」鄭應昌臉紅都沒紅,看著眼前光禿禿的小石山道,「咱不也說了,山不在高,有仙則名。文瑞,你別看他小,你看,這靠近西郊官道,後山還有我營建的一處小院,秋日裡,看著漫山紅遍,調素琴,閱金經,人生愜意,羨煞旁人啦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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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凡滿臉古怪看著他:「那你為什麼不留著?」

  一旁的顧賢小聲湊到陳凡耳邊:「這種石山,作價三百兩都嫌貴,姑爺,咱們被坑了!」

  老顧賢聲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被鄭應昌聽見。

  誰知這是個臉皮絕厚的,絲毫不以為意道:「我這也不是被人……我這不也是看你急用,忍痛割愛不是!」

  陳凡笑了笑,徑直沿著山間土路,朝後山行去。

  待到了後山,這裡比靠近官道的那一面清淨了不少,山間還有一處小泉,匯整合的水潭邊不遠就是鄭應昌說的那處小院。

  小院木柵圍攏,止有幾間茅舍,這裡「苔痕上階綠,草色入簾青」是真的,但「調素琴、閱金經」實在是寒蹭了一點。

  顧賢看到這院子,心裡更加不滿,對陳凡道:「姑爺,要不還是在城裡找個三進的院子吧,這裡荒郊野嶺,又殘破不堪,實在,實在……」

  陳凡推開柴門在院子裡四處看了看,整體來說,雖然簡素,但好在裡面收拾的還算乾淨整潔。

  他點了點頭道:「就這裡吧!」

  鄭應昌眉開眼笑對顧賢道:「老管家,你看,還是你家姑爺識貨。」

  陳凡無奈道:「老鄭,我實是不知道,你賺那麼多銀子作甚,這次總不會你爹又賭上了吧?」

  鄭應昌「嘿嘿」搓手,只是在一旁裝憨傻笑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慈寧宮中,王氏已經兩日沒有去皇帝處探問病情了。

  張進思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王氏,太后雙眼赤紅,雲鬢散亂,此刻正查著卷宗。

  片刻後,她冷冷一笑:「果然!」

  張進思心裡有些怕,但還是強迫自己上前躬身道:「太后發現了什麼?」

  「天監十二年的江西鄉試主考是咱們的首輔唐老先生啊!」

  張進思不解道:「太后為何會關心這件事?」

  「劉文泰那個殺才,是唐胄的學生。」

  張進思心中一凜,想到前幾日,陳凡找到他,提及霍芳邀請劉文泰入宮為小皇帝診病之事。

  當時他被陳凡說動,以為自己只要幫了陳凡的忙,就有希望掃除在他上面的霍芳,從而還幫陳凡解了提前回京的圍。

  可現在看來,陳凡的目的並不僅僅如此,他是一箭雙鵰,不僅給自己解了圍,還將首輔唐胄架在了火上。

  不過想想也不意外。

  這對師徒的關係,如今在官場已經人盡皆知。陳凡給他埋坑,也在情理之中。

  上首的王氏冷笑道:「唐胄早些年便跟劉妃那裡溝通甚密,劉氏如今已經成了喪家之犬,看來他還是不安分,又找到了陳妙秀那個賤人。枉我待他不計前嫌,沒想到這人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,竟還賊心不死。」

  張進思不敢說話,只能盯著腳面,連頭都不敢抬。

  王氏手指重重叩擊案上的卷宗,眼底寒意森森。她心裡已經認定唐胄心懷異志,可她心裡也清楚,唐胄執掌內閣多年,門生遍天下,沒有實打實的口供,貿然下旨拿問首輔,整個外廷必定譁然。

  直接殺或者下詔獄,現在做不到。

  王氏指尖划過天監十二年江西鄉試的檔案,又看向記錄劉文泰履歷的冊子,冷笑一聲,心中已經定下計策。

  她抬眼看向垂首侍立的張進思。

  「張伴伴。」

  張進思身子微微一弓:「奴婢在。」

  「劉文泰,乃是唐胄的入室門生。陛下龍體遭難,此人身為太醫院院判,診病謬誤,蒙蔽聖聽,致使毒禍遷延日久,幾乎斷送陛下性命。此人罪責滔天,不能就這麼輕輕放過。」王氏聲音低沉,「你傳我的口諭,將劉文泰拿入詔獄,嚴加審訊。要細細問,他當年是誰舉薦入太醫院,平日與唐胄往來書信、私相謁見,一一都要拷問明白。」

  張進思心中一驚。

  這哪裡是審一個太醫,分明是要拿劉文泰為突破口,把火引到首輔唐胄身上。

  「奴婢謹記。」張進思只能領命。

  王氏繼續道:「另外,遞訊息給都察院、六科給事中。叫科道諸臣,好好查一查首輔。不必一口咬定弒君大罪。就彈劾這幾件事:其一,座師失察,門生劉文泰貽誤聖躬;其二,天監十二年江西鄉試,科考有無徇私舞弊;其三,唐胄子弟宗族,在地方有無仗勢兼併田土、魚肉百姓。」

  這是科道彈劾首輔最經典的路數,他們不會從弒君這種驚天大案入手,先拿失察、科考、子弟不法這些罪名開火。

  弒君沒有實證,很難定罪;但這幾條,哪怕沒有實錘,也足夠掀起漫天輿論。

  「叫御史們接連上疏,一本接一本遞上來。」王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,「奏章全都留中,不必發內閣票擬。唐胄的奏本、票擬,凡是送進慈寧宮的,一概壓住,不予回復。」

  這一手,就是剝奪首輔的實權。內閣首輔的核心權力就是票擬,太后把他的票擬全部留中擱置,大小政務繞開內閣,直接由慈寧宮下發懿旨。唐胄空掛一個首輔名頭,卻碰不到機務,形同虛設。

  張進思心頭沉甸甸:「太后,若是唐閣老抗辯……」

  「抗辯?」王氏一聲嗤笑,「他若是知趣,看到科道彈劾、權柄旁落,便該明白進退,主動上疏乞休致仕,保全自家體面與家族。若是他厚著臉皮占著內閣位子不肯走。那便再從詔獄劉文泰身上,慢慢撬口供。只要劉文泰供出唐胄私通宮闈,那時候,就休怪哀家無情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補充一句:

  「另外,來年京察將近。傳諭,京察之時,凡唐胄門下親故、門生故吏,該外調的外調,該降黜的降黜。把他安插在朝堂內外的羽翼,盡數剪去。沒了黨羽,我看他還拿什麼在內閣撐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