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的詰問一出,頓時讓苗灝額頭滲出汗來。
他在宮中自有訊息來源,事實上,每一個能進入內閣的大佬,又有誰在宮裡沒有訊息來源呢?
而宮裡自然也是知道的,平日裡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可如今王氏當場問出,若是陳凡供出自己給出的訊息,那自己在宮裡有眼線的事情,立刻就曝光在大庭廣眾之下了。
眾人預設的事情,不代表就能宣之於口,苗灝雖然為了陳凡好,豁了出去,但此刻也不由緊張了起來。
「臣提前趕回京師,自然是聽說了陛下的事情。」
在這一點上,陳凡當然不會隱瞞。
「是誰?是誰告知你的?」王氏柳眉倒豎,一雙鳳眼死死盯著陳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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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排的唐胄面上不動聲色,肩膀卻微不可查的抖動了兩下,其實,心裡早已樂開了花。
只要動一動腦子,世人都知道,通知陳凡的人就是苗灝。
苗灝此人自從進了內閣之後,一直跟自己不對付,他今日針對陳凡,內里說不得也有幾成是項莊舞劍罷了。
「臣……」果然,陳凡遲疑了,一直沒有開口說話。
殿上的都是人精,見到這一幕,紛紛用意味莫名的眼神看向苗灝的背影。
事實上,王氏的目光也在苗灝的身上逡巡。
可就在這時,突然,王氏身邊一人突然跪倒在地。
「奴婢死罪!」
眾人驚訝的目光看向那人,王氏轉過頭去,也是吃驚不已:「張伴伴?你這是作甚?」
只見張進思跪伏在地,痛哭道:「是奴婢,是奴婢派人告訴了陳先生。」
王氏聞言頓時大怒:「你?竟然是你?你難道不知道內臣不可勾結外面?被查出,立刻死罪?」
苗灝此時驚訝地看著張進思,腦子整個都糊塗了。
他不明白,作為王氏在宦官中的唯一心腹,從先帝時,便緊跟王氏的張進思,為何會在這節骨眼上幫著陳凡,掩藏自己通告陳凡的事實。
就在這時,陳凡也跪倒在地,伏首道:「張老公是因覺得此時蹊蹺,不敢驚動宮中,所以秘密遣人去往使團送信,讓臣趕緊回京,在暗處查明真相。」
「荒唐!」就在這時,武英侯郭承業冷笑道:「一個內監,他能發現什麼蹊蹺?太后,臣覺得這張進思也有問題,請太后降旨,讓臣也一併審了。」
王氏驚怒交加地看向張進思。
可這時張進思卻突然抬起頭開,對著王氏道:「太后,臣自從您入宮時便跟著您,您應該知道臣的為人,向來對您忠心耿耿,臣知道,陛下對於太后來說,是何等視若珍寶,又怎會勾結外臣謀害小皇爺呢?」
事情越來越複雜,王氏咬牙切齒盯著張進思道:「自大行皇帝殯天之後,是哀家將你從酒醋面局提拔至司禮監,張進思,你別讓我失望,說,你到底發現了什麼?」
張進思還沒說話,只見陳凡突然開口道:「太后,臣先請問,自陛下龍體不豫後,有沒有請太醫院的人來問診?」
王氏強壓心頭的怒火,沉聲道:「那是自然要請的!」
陳凡又問:「那請問,給陛下問診之人是誰?」
王氏道:「是太醫院判劉文泰!」
一聽到這個名字,頓時周圍傳來一陣竊竊私語之聲。
而此時,站在上首的唐胄臉色突變,轉頭狠狠看向陳凡。
陳凡卻不管他,而是繼續道:「不知劉院判請診後,診斷的結果是什麼?」
王氏猶豫了一下,隨即道:「說是冬寒傷肺,偶感風寒,肺燥體虛!」
到這時,黃倫等勛戚才知道太醫院給皇帝的診斷結果,不由低聲議論起來。
陳凡微微蹙眉道:「既是風寒體虛,為何又要懷疑是被下毒呢?」
聽到這,王氏怒從心起:「皇帝幾次咳血,哪有受了風寒便要咳血的道理?」
陳凡又是點頭:「那太后一定將這個質問,問了那劉院判。劉院判怎麼說?」
王氏道:「劉文泰說陛下是肺中絡受損,肺絡瘀積,最後導致肺絡破裂,驟然咳血不止,看上去如同癆瘵發作!」
所謂「癆瘵」就是後世所說的肺癆。
突然咳血,確實跟肺癆的症狀有些相似。
黃倫這時開口道:「太后,劉院判此診,既然宮裡存疑,那有沒有再請人來請診?」
王氏道:「還請了太醫院院正,裘峪。看完後,他也覺得似是癆瘵。」
黃倫點了點頭:「既然太醫院正副二使皆有定論,太后,下毒一說,實在捕風捉影,豈能因莫須有之罪,責罰大臣?」
聽到黃倫這話,王氏一時之間也有點恍惚,從皇帝病倒之後,她一直精神緊繃,總覺得皇帝從面色、發病時間這些點來看,始終透著蹊蹺。
結合宮中一向都有毒的傳說,她便覺得,自家皇帝是被人暗害了。
加上事發之後,剛剛被提拔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霍芳無意中說了一句,會不會是有人下毒。
這下子徹底讓王氏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之中。
自那之後,她看到誰都覺得是暗害皇帝的兇手。
可幾日細細思量之後,又覺得陳凡或許才是真兇。
因為宮裡以往沒有外人出入,怎麼就陳凡的學生入宮之後,皇帝就出了事?
為什麼皇帝出事的時候,他一個當老師的正好不在京師?
這豈不是就是專門為了製造不在場的證據?
是不是多少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?
這種事,她是越想越覺得有可能,越想越覺得陳凡大奸似忠,是隱藏在水面下奸人。
隨即她便覺得自己十分委屈。
因為陳凡是顧徹眉的夫君,自己屢次三番拔擢於他,可換來的結果是什麼?
竟然是背叛和毒殺自己的親生兒子。
當她想到這裡的第二天,陸慕貞,以及陳凡的兩個學生就被抓拷問了。
之所以還沒對這三人下死手,其實王氏等的就是陳凡在自己面前親口「承認」他的罪行。
可是……
經過剛剛駙馬黃倫的提醒,她頓時又覺得,是不是自己魔怔了,一直陷入到臆想中去了,或許皇帝根本就不是被毒害的,而是就是癆瘵的問題。
想到這,王氏頓時糾結起來,整個人像是魔怔了似得,坐在上首口中喃喃自語,眼神空洞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就在殿中陷入沉寂之時,突然,陳凡開口道:「太后……」
王氏下意識地抬起頭來,看著陳凡迷茫到:「嗯????」
陳凡正色拱手道:「是不是癆瘵,臣還請再次為陛下請脈。」
王氏現在是徹底糊塗了。
若真是癆瘵,可以說陳凡直接便沒了嫌疑,他的學生也會被放出。
為什麼這時候,陳凡卻還在糾纏此事?
「臣請太后允准,再為陛下請脈……」
殿中一片譁然,卻聽陳凡繼續道:「臣自知嫌疑深重,不敢奢求太后信臣。但陛下是太后視若珍寶的骨血,亦是大梁天下社稷所系。臣請求徹查此事,以正視聽。」
這番話,陳凡說得鏗鏘有力,頓時殿中一肅。
黃倫第一個站了出來,躬身道:「臣附議!」
苗灝:「臣附議!」
郭福:「臣附議!」
眼看著越來越多的大臣「附議」,唐胄、郭承業等人也不得不走了出來恭請「附議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