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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2章 擔保

  黃綸兩個問題說出,尤其是第二個問題一出,在場不管知不知道皇帝現在情況的人,都不敢再說話了。

  再盤問陳凡,丟下皇帝的病情不管,那就說明你壓根不在乎皇帝,滿心都是針對陳凡。

  那就說明你是居心叵測。

  陳凡抬頭看向黃綸,只見他也看著自己,眼神清明,微微一點頭道:「陳學士,給你自辯的機會了,希望你不要讓太后失望。」

  陳凡點了點頭,抬頭看向王氏,語氣誠懇道:「太后,臣斗膽,先說一樁內子時常同臣提起的舊事。少時徹眉在宮中小住,貪玩躲入假山石洞,闔宮四處搜尋,急得手足無措。彼時天色昏沉,是太后您親自攜宮人掌燈,一步一石細細尋訪,最後才在石洞裡尋到酣睡的徹眉。內子每每說起此事,心中常懷感念,常常同臣言道,小姨待她,向來有骨肉溫情。臣身為徹眉夫君,這份恩情,臣亦銘記於心,從不敢忘。」

  陳凡這段話說得情真意切,沒有一絲做作。

  這一下子將王氏的回憶拉到了十多年前,她剛剛入宮那會兒。

  那時候還是勇平伯的顧敞,帶著妻子王氏入宮探望她這個妹妹。

  那時候她剛剛入宮,劉妃還沒有入宮,自己頗受弘文帝寵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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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自己帶著姐姐和侄女去御花園遊玩,侄女跟她玩捉迷藏,誰知一下子便沒了影兒。

  自己那時候真的是心急如焚,到處找人都找不到,自己生怕侄女掉進了西苑的哪個池塘里。

  於是便發了瘋似得發動宮人尋找。

  終於到了晚上,在一處偏僻的角落裡發現了已經熟睡的顧徹眉。

  她到今天都還清晰地記得,顧徹眉被叫醒時,揉著眼睛對自己說:「小姨,你們才找到啊,我以為要躲到明兒去。」

  顧徹眉這話說完,就被自己的姐姐,也就是已經成為勇平伯婦人的大王氏狠狠打了屁股。

  想到這,她心裡深處的某個東西好像一下子被人用小棍捅了一下。

  這時候,陳凡又道:「後來太后兩度傳召臣入京,命臣充任陛下日講官。臣得此重託,日夜惶恐,如臨深淵、如履薄冰。每一次進講的典籍、啟沃陛下的言語,臣皆反覆斟酌推演,只盼能輔佐陛下勤學修身,不負太后託付、不負大行皇帝知遇。臣從未有半分懈怠,更不曾生出半點異心。」

  「臣本想著能給在地上做點事,便辭官回鄉,躬讀傳家,但太后天恩,臣私心裡覺得若是再拒絕太后,那就是臣不知好歹了。所以臣懷揣的是滿腔的報恩之心來到京師,試問,臣報恩都來不及,怎麼會對太后視若珍寶的陛下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情來?」

  眾臣聞言,不管對陳凡觀感如何,但心裡不約而同都是連連點頭。

  太后對陳凡的信任和恩寵,那是誰都比不上的。

  黃綸心裡嘆了口氣,或許就是這份恩寵,讓如今的狀元郎變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吧。

  王氏也被陳凡誠懇的語氣打動,心中再次動搖,微微合上瘋狂的眼睛,可她的眼皮依舊不停跳動,顯然此刻她的內心也是無比掙扎。

  「此次臣出使海東,回京半途中聽聞陛下龍體違和,臣心中憂急萬分,日夜難安。可臣回京後打聽,方才知曉陛下違和之事尚且未曾向外廷、民間廣為傳開。倘若臣倉促歸京,大肆聲張,極易引得朝野人心惶惶,流言四起,徒增紛亂。是以臣未曾驚動使團,先行趕回京師,隱匿居於苗家偏院,只私下尋訪苗閣老等重臣打探宮中實情,只求弄清陛下狀況,尋得穩妥辦法,而絕非旁人所言,私離使團、別有所圖。臣所言句句屬實,天地可鑑。」

  陳凡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,就連站在王氏身邊的張進思都微微動容,頻頻轉頭看向王氏。

  這時候郭福站了出來,對王氏道:「太后,這些天,臣奉旨在詔獄審問祝詠、葉選二人,臣……說實話,覺得陛下的事並非是二人所為。」

  聽到郭福這話,郭承業站在身後大怒,他搶出班來,在郭福身後道:「太后,臣亦奉旨協查,只是臣的感覺,與英國公不同,這件事尚未有定論,英國公言之昭昭,難道敢替二人作保嗎?」

  郭福聞言,心中不悅。

  但他講話是憑著良心,可若是秉持良心就要他深陷這件事中,那他也是不願的,所以心中他再對郭承業不滿,此刻也不再開口,只躬了躬身,回到班中。

  苗灝見郭福難得開口說了句良心話,於是再次站了出來,對王氏道:「太后,英國公對陳凡不了解,他自然不好作保。但臣是陳凡鄉試座師,自問對他還是了解一些的,臣……願意為陳凡作保。」

  苗灝這話一出,就連陳凡都驚訝地看向身前那個半大老頭。

  這個神神叼叼的鄉試座師,在這種動輒就要掉腦袋的事情上,不僅為自己賭上了政治前途,甚至還賭上了闔府的身家性命。

  在這一刻,陳凡的眼中突然一熱,一層水霧蒙上了雙眼。

  「咳咳!」隨著兩聲輕咳,打斷了殿中的氣氛,眾人看向發聲的方向,只見首輔唐胄嘆了口氣,轉頭對義無反顧的苗灝道:「苗閣老,你是文瑞的鄉試座師,老夫也是文瑞的會試座師,說實話,老夫也不相信這是他所為。」

  「但如今事實擺在這裡,宮裡早不出事,晚不出事,偏偏多了他的兩個學生入宮後便出了事,這不管怎樣,都是要給太后一個交代的,我們同樣都是他的老師,這時候還是不要摻和了。」

  苗灝聞言大怒:「首輔,你這話什麼意思?老師和老師能一樣嗎?有的老師是真心真意培養學生,盼著學生的好;而有的老師,處處對自己的學生使些鬼蜮伎倆。這樣的人,也配叫一聲老師嗎?難怪現在很多人不尊師重道,都是被這種人給敗壞了師道!」

  這番話,幾乎是指著唐胄的鼻子在罵了。

  苗灝顯然也是豁出去了。

  在場的所有人噤若寒蟬,不敢再說半個字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殿上緩緩傳來王氏的聲音:

  「夠了!」

  眾人微微抬頭,只見王氏鳳目含霜,盯著陳凡道:「你應該慶幸你有個好內子,也應該慶幸你有個好老師,說,說你為什麼提前回京,若是有半句虛言,哀家饒你,國法也不能容你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