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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4章 清源

  見陳凡的態度如此堅決,王氏的臉色總算好了些。

  她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道:「既然如此,那哀家就派人再去太醫院請些太醫來……」

  她的話還沒說完,卻被陳凡打斷道:「臣請勿要請太醫請脈!臣回京後,派人快馬回了南直,將弘毅塾醫學院的院長,南直隸名醫王照請入京中,此刻就在宮外等候。」

  郭福皺眉道:「陳學士,民間的郎中……」

  陳凡知道他在擔心什麼,躬身對英國公郭福道:「郭公爺。太醫院諸位久在禁中,行事如履薄冰,診脈用藥皆以穩妥為先,所開方子多是溫補平和之劑。即便心中有所疑竇,礙於宮規森嚴、利害關係,也未必敢直言無諱。而王照此人,非但醫術精湛,更兼醫德高尚,心無旁騖,唯以病患為念。由他入殿為陛下請脈,必能第一時間查明龍體之恙的真正根由,使真相大白於天下,不負太后與諸位公爺所託。」

  郭承業第一個反對道:「太后不可,民間郎中,而且還是陳凡請來的,臣不敢讓這些莫名其妙的人接觸陛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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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唐胄也點了點頭道:「宮裡有宮裡的規矩,之前就是陳學士你擅自改動了宮裡的規矩,才導致今日的局面,你……」

  他的話還沒說完,陳凡已經不再給這個名義上的座師說話的機會了:「首輔,是不是改變了規矩導致陛下龍體不豫,此刻還不可定論,反倒是首輔阻撓王照入宮,是不是別有用心?」

  「你!」唐胄大怒,殿中眾人也驚詫莫名。

  要知道,在朝廷中,一日座師,便要終身侍之以父,陳凡剛剛那段話,可以說是直接跟自己的座師唐胄翻臉了。

  這樣即使自證了清白後,言官也必然不會放過他的。

  可一想,陳凡面臨的局面都已經這樣了,還有什麼不能丟下的。

  反倒是唐胄處處為難陳凡,確實沒有一點老師的樣子,難道……

  就在這時,王氏的臉色重新陰沉下來,片刻之後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來:「讓他進來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王照從來沒想過,自己的人生際遇竟然這麼奇妙,放在幾年前,他根本不敢想,自己一個民間的醫生,會有一天進入宮牆之類,親手給皇帝診病。

  可隨即想到陳凡跟他敘述的情況,他心裡又有點忐忑不安。

  不知不覺,他竟也被牽扯到這種波詭雲譎的局面中來了。

  「上殿後,你只管大禮參拜,不允許抬頭亂瞧,聽到沒有?」頭前領路的太監小聲叮囑王照。

  王照此刻哪有空想那些,只管連連點頭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就是幾個呼吸的功夫,王照就聽有人道:「讓王照入殿。」

  王照腦子裡「哄」的一聲,緊接著就像提線木偶一般機械地進入殿內,他只感覺一瞬間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,然後便趕緊跪倒,連連磕頭。

  「既然郎中來了,那便郭公爺、唐老先生、苗老先生、黃宗正……,還有……陳凡,你們一起跟哀家去看看陛下吧。」

  王照就聽見幾個聲音齊聲道:「是!!!!」

  不一會,他被人攙了起來,隨即便聽見那人說:「低頭,跟著我走。」

  王照一路低著頭,只知道一會兒順著明黃色的牆根走了不知多久,一會兒又在花草掩映中走了不知多久,終於來到一處安靜的宮室前。

  那引路的太監道:「等著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陳凡這是從出使朝鮮後第一次看到小皇帝。

  此刻小皇帝的寢宮深處,彷佛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墓穴。

  厚重的錦簾將天光隔絕在外,只剩下幾盞宮燈在角落裡散發著幽黃的燈光。

  殿內地龍燒的很旺,陳凡只覺得一陣燥熱,不多時,後背就被汗濕透了,黏膩地貼在後背上。

  御榻之上,小皇帝靜靜躺著,彷佛成了一具被抽去生氣的木偶,跟之前在王氏懷中「咿咿呀呀」的活潑樣兒,簡直判若兩人。

  再仔細看去,只見榻上明黃色的錦被層層堆疊,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瘦小枯槁。

  不過這點光景,原本圓潤的小孩子,面上已經凹陷了下去,麵皮上泛著一層不嫌的蠟黃。

  王氏看到孩兒,忍不住又抽泣起來,旁邊黃倫、郭福等人也是皇帝出事後第一次見到皇帝的樣子。

  此刻眾人不由心頭沉重。

  黃倫沉著臉轉頭對陳凡道:「陳學士,叫那個郎中進來請脈吧!」

  陳凡點了點頭道:「好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站在殿外的王照只覺得時間過得很慢,就在他跪的老膝實在受不了,想要悄悄挪動一下的時候,突然那領著他進來的太監道:「快起來,叫你進去了。」

  王照趕緊爬了起來,跟著那人的腳後跟進了殿中。

  剛進殿,王照就皺了皺眉,這裡面味道混雜,顯然是很久沒有開窗通風,而且還特別熱,讓他的體感很不舒服。

  這時,陳凡來到他的面前小聲道:「王先生,請你用心為陛下診脈,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王照點了點頭,微微抬頭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不一會,他被領到御榻之前,看到了那張枯瘦的小臉。

  這時,宮人將皇帝的小臂從錦被中抽了出來放在他的面前。

  他伸指暗了上去。

  殿中眾人全都屏息凝神盯著王照,尤其是王氏,幾次欲言又止,但又害怕影響王照的診療,只能用期盼的眼神盯著王照的一舉一動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,王照鬆口手指,將小皇帝的手臂放入錦被中。

  隨即起身,將皇帝緊閉的眼瞼扒開了一些,旁邊的太監見狀想要阻止,卻見王氏也沒說什麼,於是只能閉嘴繼續站好。

  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,王照終於看完,退了下來。

  郭福連忙問道:「這位先生,陛下到底得了什麼病?」

  王照面色複雜地抬起頭看向郭福:「是……中毒!!!!」

  原本還覺得自己是多心的王氏,聞言差點暈厥過去。

  「什麼?真是中毒?」黃倫驚撥出聲。

  唐胄也面色鐵青道:「這位郎中,請問陛下中的是什麼毒?」

  張進思在一旁道:「這位先生,你是不是搞錯了,陛下的吃喝用度,我們都是用銀針查了的,怎麼會中毒呢?」

  所有人都看著王照,只見王重面色凝重道:「這種毒用銀針探試是驗不出來的,此毒用羊金花、鬧羊花、輔以少量蒼耳製成。服食少量不會有事,但長期使用,毒性積累,便會像癆瘵的症狀一般,咳血不止,渾身消瘦。」

  說到這,他看向陳凡:「陳山長,這個毒,你應該也見過。」

  眾人眼神唰地看向陳凡,目光中閃爍著驚疑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