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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9章 質問

  黃綸剛到宮門前,沒想到竟在這裡遇到了已故嘉善大長公主的駙馬宋琦。

  「原來是黃宗正,有禮了!」宋琦賣相很好,穿著一身超品大員的緋袍,作揖起來更顯得風流倜儻。

  不過黃綸卻很不喜歡這個宋琦。

  若是按照民間的說法,他兩應該算是連襟,現如今也都在宗正府應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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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過宋琦和他故去的嘉善大長公主都是極度貪財之人,前年因為侵吞北直隸諸府縣三萬頃良田,被言官彈劾,這宋琦仍然死皮賴臉不肯歸還民田,後來還是大行皇帝看不過去,從內帑撥了三千兩白銀補償這宋琦,宋琦才不情不願的開始退田。

  不過等大行皇帝一薨,他立刻攥緊手裡的田契,又開始不認帳了。

  搞得這陣子,北直隸民情洶洶,不少人告到都察院、大理寺,可這些官員也拿這傢伙沒一點辦法。

  甚至黃綸所在的宗正府也被鄉民堵門鬧事,原因就是這位宋駙馬還掛著宗正府左宗人的位置,看來今天太后召宗親入宮,也不是自己一人。

  黃綸與宋琦二人虛與委蛇客套一番便進了宮。

  等他們到了慈寧宮時發現,這裡面已經到了十來個,勛貴宗親來了不少,內閣大佬們更是一個不少全都到了。

  等了片刻又有太監唱道:「出使朝鮮使臣陳凡覲見太后。」

  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去,黃綸就見一個年輕到不像話的官員邁著沉穩的步子,緩緩走入殿中。

  「他就是陳凡?」雖在京中,但黃綸一向很少應酬,對於這個先帝欽點的狀元,對陳凡這個名字,他早已如雷貫耳。

  可今天他才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。

  「聽說他頗擅教授子弟?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年輕。」

  就在黃綸心中暗想之時,卻聽一聲冷哼傳來:「國家委你持節出使海東,乃是要你宣我大梁天朝上國聲威,交涉邦交要務,穩固海東藩籬,何等重大的國事!誰料到你身在朝鮮,終日流連文會,執著於吟詩作賦,逞口舌筆墨之能。詩詞不過小道,於社稷邦交何益?捨本逐末,實在辜負朝廷託付!」

  這話音剛落,眾人轉頭看去,見是武英侯郭承業,於是便也瞭然了。

  這老貨,為了兒子的身後名,跟陳凡是徹底槓上了,聽說詔獄裡,陳凡的兩個弟子沒少受這老貨的毒刑。

  如今陳凡剛到,這老貨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,卻也在眾人意料之中。

  陳凡正轉頭想要反駁,沒想到一陣珠簾聲響起,有內侍道:「太后駕到,諸臣見禮。」

  陳凡無奈,只能回到文臣班中,站在陶璽身後。

  「吾等見過太后。」殿中皆是重臣,自然無需跪拜,只躬身拱手行禮。

  一陣窸窸窣窣之後,按平時的規矩,這時候王氏應該已經叫眾人起身了。

  可在一陣安靜之後,王氏突然開口質問道:「陳凡,剛剛武英侯所言,你怎麼解釋。」

  眾人心中一凜,知道這是王氏在借事發飆了。

  陳凡聽到王氏再次改口,稱呼自己「陳凡」,心中也是大怒。

  都說女人善變,那這個王氏簡直變化無常,一切息怒皆行於色。

  他聽車純說過,大行皇帝在位之時,那時候還是皇后的王氏為人低調,對於囂張跋扈的劉妃也能伏低做小。

  沒想到皇帝一死,這位竟心性大變,變得如此肆無忌憚,且毫無胸襟。

  難道是被壓迫的久了,現在報復性反彈了?

  還是權利這個毒藥,從頭到尾,徹徹底底改變了一個人?

  陳凡忍著胸中怒意,不卑不亢道:「大國聲威,不止甲兵強盛,亦在文教光華。古有宣子聘魯,以辭令定列國之盟;漢使遠渡西域,以禮樂彰顯華夏風範。」

  「臣剛到朝鮮,便以上國禮制呵斥朝鮮君臣,嚴令爾等對吾皇陛下行跪迎大禮。」

  「朝堂之上,朝鮮所上表箋言辭有不遜之意,臣也當即嚴令對方修改後呈獻。」

  「臣自詡沒有丟了大梁的臉面!」

  「再者,海東朝鮮,素來尊奉儒道,以詩文取士。臣與彼國儒者論理學、賦詩篇,令海東士子知曉大梁文脈綿延、聖賢義理生生不息。文德遠播,潛移默化收攏藩國人心,此正是不戰而屈人之術,何來小道一說?」

  「倘若只憑兵甲威壓,只能懾人一時;文教傳揚,方能令藩邦長久心生敬慕。臣在汝矣島辯理賦詩,折服朝鮮朝野,使得彼國上下無人敢小覷大梁,這便是無形國威。若只論訂立盟約,不通曉對方文脈人心,一紙表箋,又豈能長久穩固邦交?」

  郭承業聽完後臉色陰晴不定,轉過頭去小聲罵道:「這賊子巧言令色。」

  他這聲音不大,但恰好讓御階上下眾人都能聽得清楚。

  陳凡知道他辯駁不過自己,只是無能狂怒罷了,於是轉過頭去,繼續低頭躬身。

  若是往日,王氏聽到陳凡這般辯駁,只會覺得對方有禮有節。

  可此刻她只覺得這人果如郭承業所言,巧言令色之徒。

  她冷冷看向低頭的眾臣,突然轉頭看向英國公郭福:「詔獄那邊審得怎麼樣了?」

  郭福心中一凜,連忙道:「回太后的話,老臣剛剛從詔獄回來,兩人依舊沒有招供,只,只說冤枉。」

  「冤枉?」郭承業突然開口,聲音變得尖利無比:「平日宮中左右無事,偏就他陳凡的徒弟入宮之後,陛下便龍體染恙,那不是他們又能是誰?太后,老臣覺得,不僅要抓那兩個大逆不道的賊子,還要抓賊子身後的主謀。」

  「那兩個賊子之所以熬著不招供,無非是覺得宮外還有他們的老師,覺得有人會用陰謀詭計袒護他倆。」

  黃綸聞言,心中暗道武英侯這計真得陰毒,以太后如今近乎癲狂的現狀,保不准真就直接將陳凡拿下了。

  果然,他微微抬頭看向王氏,只見那張憔悴的臉上,一雙陰狠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文臣班底最後的陳凡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唐胄突然開口道:「太后,這陳凡剛剛回京,或許還不清楚最近發生的事情,要不先由臣向他說明情況?」

  唐胄剛剛說完,殿中眾人全都驚訝地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