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點了點頭,目光卻看向陳凡笑道:「文瑞,這次調你入京,一則是哀家身邊沒有你這種多謀善斷之士,很多事情我這個深宮婦人處理起來頗為棘手。」
「其二呢,就是想用你的才學,教導皇帝,讓他從小飽讀詩書,如你一般吶!」
「哀家可是聽說了,你在育人子弟上頗有心得,那個弘……」
陳凡連忙道:「弘毅塾!」
「對,哀家在宮裡都聽說過弘毅塾的名聲,可想而知,你是個會教孩子的,以後皇帝就交給你來教導,你可一定要幫哀家把皇帝教好,你明白哀家的意思沒?」
陳凡連忙道:「臣陳凡叩謝太后隆恩!蒙太后垂青,召臣入京輔弼,又委以教導天子這般千斤重任,臣心中惶恐,亦感念聖慈。陛下乃天下社稷之根本,臣定當傾盡畢生所學,朝夕伴駕,導君以正,授以經史治道、君臣仁心,不敢有半分懈怠疏漏。只恐臣才疏學淺,難副太后期許,往後若有行事不周之處,還望太后時時提點訓誡。」
王氏滿意地點了點頭,隨即對那太監道:「去將皇帝抱出來,見見他的師傅。」
內侍小心翼翼抱著裹著錦繡龍鳳襁褓的幼帝緩步入殿,小小嬰孩蜷縮在襁褓之中,眉眼稚嫩懵懂,時不時咿呀輕哼兩聲,小手小腳胡亂蹬踏,天真爛漫,不見半分帝王威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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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凡目光落在幼帝身上,心底一陣苦笑無奈。
他下意識凝神催動系統,可腦海中空空如也,死寂一片。想來是幼帝年歲實在太小,系統無法檢測,亦或是很久沒用系統,系統鏽蝕宕機?
真是關鍵時候半點助力也無。
這下徹底只能靠自己了。
陳凡心中飛速苦思冥想,眼下最難的局面擺在眼前:眼前是尚在襁褓、懵懂無知的幼帝,連坐立都尚且不穩,如何談讀書講學?可太后滿心期許,當眾令他展示教學本事,他若是束手無策,非但砸了自己弘毅塾的盛名,更會辜負太后破格提拔、委以帝師重任的信任。
第一次啟蒙授課,必須驚艷全場,既要貼合稚童心性,又要合乎帝王身份,新奇不俗,讓人眼前一亮。
他反覆斟酌,尋常念書識字、講道理義全然無用,唯有以異象激趣、以神跡動人,方能鎮住場面,既哄得住稚童,又能安得住太后、震得住宮人。
就在他思慮已定之際,御座之上的王氏含笑開口,語氣帶著明顯的催促與期待:「文瑞,陛下就在此處,今日便由你開這第一課。哀家聽聞你育人手段超凡,今日便讓眾人開開眼界。」
滿殿太監宮女紛紛垂首側目,目光盡數落在陳凡身上,人人都想瞧瞧這位名聲大噪的名士,究竟如何教導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孩。
陳凡收斂心緒,躬身一禮,從容應下:「臣遵懿旨。」
話音落,他示意內侍鋪展一方潔白素絹,取來數色上好墨汁。
眾人屏息凝神,皆以為他會提筆作畫、書寫啟蒙字句,靜待他展露絕學。
可下一刻,陳凡執筆落絹,毫無章法,隨手揮灑,寥寥數筆落下,潔白絹布之上,只多出幾塊大小不一、雜亂斑駁的墨斑,濃黑、黛青、赭紅各色交錯,毫無輪廓、不成形體,看著潦草又粗陋。
一瞬間,整座大殿氣氛微變。
兩側侍立的太監宮女皆是滿臉茫然疑惑,紛紛暗中對視,眼中滿是不解。
堂堂名士、新任帝師,便是這般教書育人?胡亂潑灑墨汁,與孩童塗鴉玩鬧何異?
就連王座上的王氏,臉上的笑意也瞬間僵住,眉頭微蹙,眼底生出幾分失望與困惑。
她認識的陳凡滿腹經綸、育人有方,怎會做出如此粗淺荒唐之事?
一名貼身內侍更是按捺不住,低聲呵斥提醒:「陳大人!御前之地,豈可胡亂塗鴉,褻玩聖前!」
面對滿堂疑惑、非議與不解,陳凡神色淡然,不慌不忙,擱筆抬手,向宮人討要了一杯清水。
眾人皆是愈發不解,不知他意欲何為。
只見陳凡含住一口清水,緩步上前,對準素絹微微俯身,驟然輕噴而出。
嘩——
細密溫潤的水霧均勻灑落絹面,方才死板雜亂的墨斑,竟如同被喚醒的山川靈氣,瞬間活了過來!
墨色遇水緩緩暈染、交融、舒展、定型,原本毫無章法的斑駁墨跡,層層分化、錯落成型。
濃墨沉底化作連綿厚重的遠山,青墨橫鋪化為蜿蜒流淌的江河,淡灰輕暈是天際舒捲的流雲,而那一點最亮眼的赭紅墨團,遇水舒展升騰,化作一輪冉冉升起的赤紅朝陽,霞光瀲灩,鋪滿天際。
轉瞬之間,一方素絹之上,遠山臨江、流雲映日,日月山川俱全,意境悠遠壯闊,栩栩如生,渾然天成。
滿堂寂靜!
方才疑惑、非議的太監宮女們盡數瞪大雙眼,滿臉震撼,忍不住屏住呼吸,心底只剩驚鴻讚嘆。
陳凡這先潑墨而成亂斑,再噴水化出山河,這般神妙絕倫的手段,聞所未聞、見所未見,簡直如同仙法神跡,令人嘆為觀止!
就連太后王氏也猛地坐直身子,眼底的失望盡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震驚與讚嘆,目光死死落在那方意境絕佳的山河朝日圖上,久久無法移開。
而此刻,最驚人的一幕悄然發生。
襁褓中的幼帝,原本懵懂慵懶,此刻卻被絹上那輪赤紅璀璨的朝陽徹底吸引,烏黑的眼珠一眨不眨死死盯著,小身子奮力往前掙動,肉乎乎的小手不停揮舞,急切地想要觸碰那輪暖陽。
下一瞬,幼帝忽然轉過小腦袋,懵懂的目光直直看向身前的陳凡,眼中滿是親近歡喜,毫無半分陌生懼意。緊接著,他微微張開粉嫩的小嘴,咿呀輕喚,兩隻小胖手高高揚起,朝著陳凡的方向不停探去,竟是主動想要讓陳凡抱!
這一幕一出,殿內所有人瞬間心臟一緊,駭然變色!
伺候幼帝的貼身嬤嬤臉色煞白,慌忙上前半步,滿臉驚懼。
宮中人人皆知,這位小天子性子極傲,又格外認生,自降生以來,除了太后王氏與專屬照料的兩名嬤嬤,任何人都碰不得、挨不得,旁人只要稍稍靠近觸碰,便會立刻放聲大哭、哭鬧不止,連近身都做不到,更別說主動伸手討要懷抱!
可今日,面對初次相見的陳凡,幼帝不僅毫無懼色,反倒滿眼依賴、滿心親近,主動伸手求抱,實在是前所未聞、太過反常!
滿堂宮人太監個個心驚詫異,紛紛側目,心底滿是震撼。
陳凡見狀心中微定,順勢放緩神色,溫聲笑著上前,對著太后朗聲說道:「太后請看,陛下獨獨傾心這旭日朝陽,當真天意昭昭,恰如其分!日為天君之象,普照山河、滋養萬民,陛下襁褓之中便心向暖陽、鍾愛光明,天生便是心懷天下、君臨四海的聖君氣量!」
王氏怔怔看著眼前一幕,看著幼子全然信賴、親近陳凡的模樣,心中所有疑慮、擔憂徹底煙消雲散,胸中只剩滿滿的欣喜與篤定。
她緩緩吐出一口氣,眉眼間滿是釋然與鄭重,心中感慨萬千:世人皆道天賜機緣,今日她才算真切體會。將陳凡調入京城、委以帝師重任,哪裡是她刻意安排,分明就是上天庇佑大梁,特意降下良師,輔佐幼主、安定江山!
有這般奇思妙想、超凡本事,又能得天資傲岸、生性認主的幼帝真心親近,往後大梁社稷、幼帝成長,皆有依靠了!
王氏緩緩頷首,語氣鄭重又欣慰:「好!好一個天意使然!文瑞,有你教導哀家的皇兒,哀家便徹底安心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