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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2章 對賭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惠應麟好像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一般,用滿是嘲諷的目光看著陳凡,但他也知道輕重,知道陳凡說得才是大義,他要是但凡從嘴裡蹦出半個字,那都會被人拿住把柄,他爹的位置也別做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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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陳凡所謂的「正理」、「大義」表現出不屑一顧。

  事實上,估計在場的很多人都會覺得陳凡說得太過「假大空」。

  大家費勁心力科舉上進,為得是什麼?還真是去實現胸中抱負,修平治齊?

  讀書讀「傻」了估計還會存有這般念想。

  大家讀書,不都是為了「上進」,不都是為了人前榮耀,背後實惠嗎?

  入直文華殿,對於陳凡這半個外戚來說,對他的未來政治前途其實作用不大。

  但對於惠士奇來說就不一樣了,他如今四十多歲,若是不能趕上一波升官的快車道,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。

  那為何你陳凡不願成人之美,反正對你來說又不損失什麼,還能撈到實惠,兩全其美啊。

  大家想不通,惠應麟就更想不通了。

  他冷笑著道:「狀元公剛剛說,賢者在職,能者在位。」

  「沒錯,這些年,狀元公的弘毅塾聲名鵲起,在大江南北,確實只要是個讀書人,都心嚮往之。」

  「但我惠家的和靖書院,三代經營,名滿天下,你說我父親難道不是賢者?不是能者?我們惠家人難道就做不得聖上的師傅?」

  陳凡微微一笑,沒有說話。

  這時候,他越是沒有反應,惠應麟心中就越氣,他實在忍無可忍道:「我是我父親親自教出來的,今日便要跟狀元公教出來的弟子比試比試,看看到底是我父親教的學生好,還是狀元公教出來的學生好,如何?敢不敢比?」

  洪升見惠應麟越說越離譜,出言阻止道:「惠大人也算是中樞要員,國家棟樑,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狂悖不堪的兒子來,速速離去,勿要在此逗留。」

  惠應麟這次是真得生氣了,惠士奇這件事本來不是交給他來辦的,原本惠士奇寫信給惠承嗣這個叔叔,請他叔叔來海陵走一趟。

  但惠承嗣因為麻腳瘟的事情,在陳凡這裡丟了個大臉,覺得自己一大把年紀,萬一去了海陵,又提起這件事,會影響他的「名醫」人設。

  所以當惠應麟提出後,他欣然同意,讓自家這個侄孫代自己跑一趟。

  不過他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,便請了和靖書院的經長沈士居陪同。

  惠應麟好不容易得了個表現得機會,少年人怎肯輕易放過,這不是在長輩面前丟了份嗎?

  於是今天的他不依不饒:「弘毅塾到底還是怕了,徒有虛名而已,哈!」

  少年人不知收斂,覺得自己可以犯錯,可以放肆。

  但殊不知,這裡不是蘇州,不是他家的和靖書院。

  在場的也不是惠家的弟子門生,沒有人會慣著他的臭毛病。

  俞敬直接揮了揮手道:「不要跟這種狂徒多言,陳大人,我叫人把他趕走。」

  說完,一群衙役便沖了上來,扭住惠沈二人就往外拖。

  惠應麟猶自狂悖道:「陳凡,你是不是不敢,你拿什麼跟我家比,拿什麼跟我父親比?你想入直文華殿,那都是因為你一個勛貴贅婿的身份罷了……」

  「啪!」他的話音未落,臉上突然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。

  所有人都傻了。

  包括惠應麟自己,他撫著自己的臉,驚訝的看著身前衝出的那人:「你,你是誰?你,你竟然敢打我。」

  這時,只見徐拯義憤填膺地瞪著他:「你辱我師長,我打你?放在以前,我殺你別人還要拍手贊我一句呢,你算什麼東西,敢在我老師府上狂吠。」

  惠應麟徹底瘋了:「你敢打我,你敢打我,你知不知道,蘇州府沒有人敢打我,我要殺了你,我要叫人來殺了你!」

  徐述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兒子身邊,雙手按在兒子的肩上,眼神沉著地看著惠應麟道:「這裡是淮州,不是蘇州,你想殺我兒子,也要問問我這個做父親的。」

  「你算什麼東西,你一個鄉下人,你兒子竟然敢打我。」

  徐述淡淡道:「我叫徐述,我曾祖諱蕃,祖父諱嵩,父親諱鶴,你要說我是鄉下人,那便是吧。」

  聽到徐蕃、徐嵩、徐鶴這三個名字,惠應麟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對父子。

  他惠家也是三代興業,闖出了諾大的名聲。

  可放在徐家面前,那簡直就是螢火之比皓月。

  誰不知道淮州府徐家,一門三進士,祖孫兩狀元?

  這樣的人家,顯赫到根本無法與之相比。

  徐家雖然如今沒人做官,但你能說人家是鄉下人?

  簡直可笑。

  就在惠應麟怔楞的時候,陳凡從主位上長身而起,來到徐拯身邊道:「好男兒,這麼多年你體弱多病,剛剛好些能讀書了,沒想到,膽氣卻比身體還壯啊!」

  徐拯聽到老師表揚自己,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:「夫子,我就是一時激憤。」

  要是別的夫子,這時候肯定要教育學童,以後不要衝動,千萬別傷人,有事說事,有話說話云云。

  但陳凡卻不是一般的夫子,他笑著對徐拯道:「做得極好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堂微怔,誰都沒料到陳凡非但不訓誡,反倒公然讚許弟子動手。

  陳凡目光掃過仍滿臉猙獰、兀自不服的惠應麟,聲線清朗有力,字字落於眾人耳中:「《禮記》有言,『師嚴然後道尊,道尊然後民知敬學』。」

  「何為師嚴?不是師長恃尊驕縱,是旁人不得辱沒師道、輕侮師長!」

  「世人多以為儒生當溫吞怯懦,受辱亦需忍讓,殊不知儒者之退讓,是對君子謙和,對禮法敬畏,而非對狂悖無禮之徒姑息縱容!」

  陳凡話音鏗鏘,字字擲地有聲:「《孟子》曰『威武不能屈』,便是此理。他惠應麟仗家世之虛譽,恃書院之虛名,當眾嘲諷正理、詆毀師長,蔑視科舉大義、輕辱讀書本心,是為無禮、無義、無德!」

  「面對此等無禮狂徒,若一味隱忍退讓,不是儒雅,是怯懦,是縱惡!你今日挺身而出,守師門尊嚴,護正道風骨,所作所為,合乎儒理,守得住本心,擔得起士人風骨!」

  說罷,他再度看向徐拯,溫聲讚許:「你體弱經年,未曾墮了胸中膽氣,知義敢為、守道敢爭,比那些滿口仁義、遇事畏縮的偽儒強上百倍!今日之事,你無半分過錯,唯有功勞。」

  徐拯聽得心頭滾燙,方才動手的一腔激憤盡數化作坦蕩正氣,腰杆挺得筆直,眼底滿是堅定。

  陳凡說完,轉頭看向猶自不服的惠應麟道:「你不是要比嗎?」

  他輕輕拉起徐拯的手道:「我這個學生,學習經義不過兩年,我今日現場教他作文,若是他的文章不如你,那我便把入直文華殿的差事辭了,如何?」

  惠應麟聞言,眼睛一亮:「你不是虛言誆我?」

  陳凡笑了笑:「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。」

  他話鋒一轉,對惠應麟道:「可若我這學生贏了,你怎麼說?」

  惠應麟雖然衝動,但不蠢,他狐疑地看著徐拯道:「他真只讀過兩年書?」

  「正經學習經義,不超過兩年!」洪升道。

  聽到洪升擔保,惠應麟徹底放下心來:「好!便賭了,若我輸了,我做主,那二十萬兩……」

  陳凡嗤笑一聲:「你別二十萬兩了,那不是你能做主的。」

  惠應麟想要駁斥,但漲紅了臉一句話說不出來,最後訕訕道:「若我輸了,便承認我惠家不如你弘毅塾!」

  「那你也說了不算,你還是學小狗從這裡爬出去吧!」不知哪個學童躲在角落裡說了這一句,聽聲音,好像是某衛所的前百戶官。

  「賭了!」惠應麟也不顧一旁的沈士居勸阻,紅著眼答應了下來。

  沈士居見狀,嘆了口氣,緩緩閉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