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剛剛回到家中,就看見大嫂盧氏正帶著家中剛剛買來的幾個僕人正在灑掃庭院。
對於人口買賣這種事,作為穿越人士的陳凡自然是不希望發生的。
但一是風氣使然,二是現實需要,使得他不想答應也沒轍。
如今別說他這個大梁的狀元,松江府的同知,就算是不入流的雜官,家裡都有幾個使喚的老僕,用後世的話說,這叫身份的象徵。
你想在這個圈子裡混,不買僕人,會被人覺得是邀買名聲,反而落了下乘。
至於現實需要,是因為浙直數次遭遇倭亂,不少百姓流離失所,陳准見狀便也寫信給兒子陳凡,問他要不要買幾個使喚的丫頭。
陳凡考慮再三,也同意了,不過還是在買人之前跟人家說好了,過幾年是要放出去的,不願意回鄉的下人,家裡也會給一些銀兩,讓他們成家立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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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賣兒鬻女的人何曾想到過還有這等好事,直接把經辦的大哥陳休贊上了天。
「他叔回來啦!」盧氏看著陳凡踱步回到院中,熱情地招呼著,「丫頭,丫頭,天天就知道彈石子兒,快,你二叔回來了,給你二叔倒茶。」
陳凡笑道:「大嫂,大哥人呢?去哪了?」
盧氏擦了把手道:「他說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,說是要去湖盪里抓些魚來,給你跟爹下酒。」
陳凡感嘆道:「打小大哥就是這樣,總是照顧我,真是慚愧,也沒能幫到他和嫂子你什麼事兒。」
盧氏想聽的就是這句話,興奮的將洗菜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道:「丫頭不是一直麻煩著你照拂,家裡吃喝嚼用也都是你寄銀子回來,我們吶,反倒是虧欠叔叔太多咧。」
陳凡笑著搖了搖頭,這大嫂,幾年來變化還是挺大的,但話里話外還是在提醒自己侄兒的學業。
雖然沒有明說,但話里的意思陳凡也是聽懂了。
「長壽讀書時間還短,我問了幾位先生,都說他學業上還算用心,來年可以試試童試了。」
盧氏一聽,眼睛都亮了,連連點頭:「哎呀,那要是考過了,可就是童生了,多虧了幾位先生,多虧了二叔,今天中午爹讓弄了些酒菜,到時請幾位先生回家喝酒。」
正說話間,門外傳來走動聲。
盧氏一聽聲音,連忙帶著幾個小丫頭避開了去。
果然,不一會兒門被敲響,暴彪去開門,發現是陸為寬、韓輯、洪升、海鯉等幾人追著過來了。
剛進門招呼坐下,韓輯便迫不及待道:「上次聽說文瑞你在松江謝絕了太后的好意,這次太后再有懿旨,萬萬不可再拒!」
陸為寬道:「沒錯,如今太后臨朝,你又是太后親信家人,若是這時候兩次區域性奉詔,一是有失臣節,二是不能全親戚之誼,到時候反倒是有人說你沽名釣譽。」
海鯉則撫須道:「諸公所言皆為朝堂情理,然老夫所見,更在社稷根本。《大戴禮記》有雲,成王幼沖,周公、召公、太公分任師保,以孝仁禮義薰陶其心,去邪避惡,方成一代明君。古之聖王,未有不尊師重教、得賢臣輔導而能安天下者。今主上沖齡踐祚,心智未開、心性未定,恰如璞玉初開、白紙未染。近朱則赤,近墨則黑,左右近臣、朝夕所聞,皆為塑君心、定君德之關鍵。若此時無正直骨鯁之臣朝夕匡輔、引之以正道、曉之以君臣大義,任由邪僻之說、庸常之論入耳,日積月累,君心必偏,君德必虧。少年天子心性一旦養偏,日後臨朝親政,決斷國策、執掌萬民,皆受幼時所學所染,屆時禍及朝綱、牽動國運,悔之晚矣!文瑞身負狀元之名、居近臣之位,素以剛正忠直著稱,正是輔弼幼主、匡正朝局的不二人選,萬萬不可固辭避事啊!」
陳軒是最了解弟弟的,嘆了口氣道:「只是可惜了松江府!事情都已經理順了,要是這麼一走,修河的百年大計誰人來擔?」
洪升好奇道:「楊國棟呢?他不是還在任上?」
韓輯道:「世兄也應這次松江之戰,被拔擢為蘇松糧儲道參政,不日就要走馬上任了。」
海鯉笑道:「那將來咱們見到楊國棟,少不得要磕頭,口稱一聲【揚大參】了!」
楊廷選從知府升任參政,看起來比陳凡升遷慢,但這一步卻極為重要。
蘇松糧儲道參政屬於「監司官」,管著蘇州、松江、湖州、常州、鎮江等地的糧儲、分段漕運,可謂是手握江南財賦的實權官職,而且從四品知府升任從三品,這絕對是天下大多數官員一輩子難以逾越的鴻溝。
陳凡笑道:「天使都還沒來,我們考慮這些作甚!倒是這惠家盯著入直文華殿這點,頗有意思,只是不知太后到底為何中途熄了讓惠士奇入直的念頭,到底是什麼緣故?」
這點陸為寬、韓輯搖了搖頭表示不知,俞敬官位最低,當然也不清楚。
眾人正說話時,暴彪在門下稟告道:「老爺,門口有個漁子,說在湖盪里看到了大爺的船,但船上沒人,他喊了半天,也沒見大爺答應,這邊趕緊來府上稟告了。」
「大哥?」陳凡霍然站起。
等他到了院中時,娘親劉氏和大嫂盧氏已經哭成了一團,顧徹眉抱著默言正在旁邊勸導。
見陳凡過來,顧徹眉連忙道:「大伯駕船出門,船在蘆葦盪中,人卻找不著了。趕緊想想辦法。」
盧氏聽到這話,哭得更大聲了,一旁的丫頭陳長壽驚惶地看著母親,眼神里滿是恐懼。
陳凡點了點頭,轉身回到堂上,對眾人將事情一說。
韓輯當場道:「俞大人,你速速派人去附近巡檢司、河泊所、急遞鋪召集人手去周圍找人!」
俞敬神色凝重道:「我這就去辦。」
陳凡再次來到外面,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盧氏一聽縣尊大老爺親自派人去找,心裡頓時也放心了些。
而這邊,武徽、余寶珊等人,也帶著村民已經下湖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