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的越級遷升,為什麼麗澤會的社友比陳凡還要高興?
說到底,這些人既然選擇結社,這本身就有一定的政治投機想法在裡面。
陳凡如今回籍待勘,這些人篤定陳凡來日肯定一飛沖天。
如今惠應麟和沈士居的到來,恰好說明,他們的政治投機成功了。
他們當然喜形於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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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眾人彈冠相慶的時候,事情的主角陳凡卻並沒有眾人意料中的興奮,而是淡淡開口道:「朝廷自有恩典,但天使未到,你們來此,就為了專程道賀?」
眾人聞言,全都安靜了下來,大家全都盯著惠應麟。
惠應麟輕輕一笑:「這次朝廷的恩典,不僅加身於陳大人,我惠家也有喜事迎門,蒙太后恩典,閣部諸位大臣推舉,家父已被舉薦為翰林院侍讀!」
翰林院侍讀和翰林院侍讀學士可不是一回事。
翰林院侍讀屬於翰林院的基層官員,品級為正六品,是翰林院「讀講」層級的職位,而翰林院侍讀學士則是翰林院的中高階官員,品級為從四品,是翰林院「學士」層級的職位,再往上走,地位就僅次於翰林院掌院學士和侍講學士了。
眾人聽到這,心裡不覺有些發笑。
你惠應麟的父親惠士奇,今年也四十多歲了,跟人家陳凡年未弱冠便升任翰林院侍讀學士相比,你還拿出來顯擺什麼?
不丟人嗎?
怎麼看起來你還挺得意的樣子?
但轉念一想,四十多歲能考中進士進了翰林院,這已經是多少人一輩子難以企及的高度了。
再看看自己,有什麼資格嘲笑人家?
陳凡?
陳凡那個太逆天了,沒辦法比啊。
海鯉這時最先開口道:「你父親高升便高升,拿到這裡說什麼?回家自去擺酒宴客就是。」
周圍發出一陣陣竊笑聲。
惠應麟卻全然沒有被這些嘲笑聲影響,而是淡淡道:「我這次來,是想讓陳大人自請除去行走文華殿一事!」
「荒唐!朝廷恩典豈是說辭舊辭的?」
「文華殿行走那是參與朝廷機要,常伴天子的機會,你說請辭就請辭?」
「就是,多少人幾輩子修不來的福分,惠家朝野人脈廣,但這要求也太欺負人了!」
洪升怒極反笑道:「惠家小子,你先是叫人來攪亂我麗澤會結社,又不請自來,現在還提出這樣無禮的要求,你真以為你惠家人就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嗎?就算是你父親,見到老夫,也要客客氣氣稱呼一聲前輩,你這班放肆,是覺得我等全無脾氣,任你大話欺凌嗎?」
惠應麟見洪老夫子發怒,他到底還沒狂到沒邊,連忙躬身朝洪升行禮道:「洪老先生誤會晚輩了,晚輩決無攪亂麗澤會結社的意思,這次前來,卻是替我父親前來傳話。」
眾人心下曬然,信了他的話才有鬼。
惠應麟繼續道:「我父親說,只要陳大人辭去文華殿行走,他與松江四家恩怨,自有惠家擔待。」
「笑話!」陳學禮冷笑道:「我老師為國除害,便不怕那些鬼蜮伎倆,儘管叫那些人來,管保他們有來無回。」
惠應麟撇了撇嘴,連看都沒看陳學禮,而是對陳凡道:「陳大人,這件事,你要不回去好好考慮一下?」
「不用考慮!我老師既然做了,就不怕你們這些人的要挾。」陳學禮呵斥道。
惠應麟聞言猛得轉頭看向陳學禮:「閉上你的嘴,真是臭不可聞!你有什麼資格代你老師回答?想想你自己的身份,不過一介武夫而已。就算你父親陳湘,在我惠家人面前也不敢如此無禮,你算什麼東西?」
「放屁!」陳學禮聞言,頓時炸了。
何鳳池一把拉住他,看著惠應麟冷笑道:「一介武夫,就是我們這些一介武夫,保了松江和毗鄰的蘇州不遭兵災。」
「若是沒有我們,你以為你還能在此大放厥詞?」
「書生輕議冢中人,冢中笑尓骨未寒。等著吧,他能說出這等話來,這次抗倭戰死的將士,冢中之骨也不會讓他惠家安生的。」
惠應麟看向何鳳池,眯著眼冷笑道:「你又是何人?」
「何鳳池!」何鳳池淡淡道。
惠應麟仰頭看天,冷笑道:「原來是什麼新科武狀元,哈哈哈,說起來也是狀元,難怪還知兩句陸放翁的詩。」
何鳳池道:「陸放翁的詩自然是知道的,不過我在同窗之中,讀書是最不成器的,但論詩才,你卻未必如我。」
惠應麟聽到這話,彷佛聽說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,哈哈長笑道:「哦?那倒要領教這位何狀元的詩了。這樣,正好這裡都是飽學之士,不如由你出題,你我二人各作一首,讓大家品鑑一番如何?」
沈士居見這位惠家的公子哥兒又上頭了,於是低聲道:「應麟,正事要緊!」
惠應麟冷笑道:「能跟狀元放對,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,雖然只不過是個靠著師長走關節弄來的狀元,但那也是狀元啊!」
一旁的周炳先聽說何鳳池要跟惠應麟比作詩,心裡也著急。
別人不知道,他在弘毅塾跟何鳳池的關係算是最好的,這同窗讀書確實是用功,但從沒見過他作詩啊。
萬一今天在眾目睽睽之下輸了。
那丟的可是老師的人吶。
想到這,周炳先道:「鳳池,我來代你作詩。讓我試試這狂生有幾斤幾兩!」
何鳳池淡淡道:「你文章都還沒學好,強出什麼頭?」
「呃……好心當做驢肝肺嗎!這小子!」
何鳳池看著惠應麟道:「你出題吧,別說我何鳳池欺負客人。」
惠應麟笑了笑:「既然你這麼想輸,那也行,這樣吧,我也不欺負你,就以……你們那什麼松江之戰為題吧!」
一眾弘毅塾之人,緊張地看著何鳳池。
何鳳池面色淡淡,沉吟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,緩緩誦道:
日月雙懸照九天,
吳淞江迥亦燕然。
橫戈息力潮頭夢,
銳氣明朝破虜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