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升看到這場面，轉頭對陳凡道：「文瑞，這惠應麟旁邊這人是誰？你也認識？」
陳凡笑了笑道：「這位是我們南直隸的大才子，和靖書院的經長，松江沈家的沈士居。」
聽到這話，眾人一片譁然。
沈士居？
這個名字在南直讀書人這，簡直如雷貫耳。
此人不僅是名臣沈度之後，還是南直有名的大才子，書畫文章並稱「三絕」。
實際上，能被天下有名的惠家禮聘為書院經長的人物，當然不簡單。
可隨即，在場的所有人心裡都「咯噔」了一下。
松江沈家跟陳凡的關係，在場眾人誰不知道？
這時候大家才反應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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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楊惟立，不過就是個打前站的小角色，而真正的刁難才剛到啊。
不過……
這惠家人一進門就說恭喜陳凡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
就在眾人心中猜測之際，海鯉冷哼一聲，他雖然不認識什麼沈士居，但他是見過惠應麟的，這位帶著另一個同窗，直接去了弘毅塾叫囂。
如今必然是來者不善。
只見他冷冷道：「今日是麗澤會結社之日，你們不請自來，這裡不歡迎你們。」
惠應麟將手裡的扇子「啪」的一聲合起，眯著眼睛笑道：「這裡是又不是你家的地方，我等當然想來就來，想走就走。」
誰知海鯉冷笑道：「俞縣尊，煩請你告訴這位惡客，這到底是誰的地方？」
俞敬面無表情道：「惠公子，這喜鵲湖周圍方圓十里的沙洲、葦盪都已經被海先生買走了！現在這地方確實是海家的地方。」
惠應麟聞言一窒，失算了。
周圍人也是大吃一驚。
陳凡更是知道海鯉家豪富，是湖廣有名的大富之家。
可他沒想到，這傢伙竟然閒著無聊，在離家千里之外的南直也置辦了這麼多產業。
「不是，你買這地幹嘛？」陳凡小聲道。
海鯉白了他一眼：「你懂什麼，你跟陸為寬熟悉，我買了葦盪田，就能透過他的關係把蘆葦賣給鹽場，這麼好的生意，你不做，難道我不做？就靠你每個月給的那點銀子，連給我喝酒都不夠，讀書人不要吃飯吶？」
陳凡咽了咽吐沫，好吧！你說得非常有道理，剛剛當我沒問。
就在這時，惠應麟身邊的沈士居笑著走了出來道：「怎麼？我等專為陳大人賀喜而來，主人家不給端茶倒水也就罷了，難道還要趕我們走嗎？」
說到這，他頓了頓，隨即又意味深長地笑道：「莫非是狀元公覺得我是沈家人，私心有愧，不敢見我？放心，這沈家的仇，吾叔沈庾說了，自有他來報答陳大人，我今日來，就是為了恭喜大人，大人可不要拒人於吶。」
見對方各種拿話擠兌自己，陳凡嘿然一笑：「無妨無妨，是非公道，自在人心，我陳凡結的仇家不少，多沈公子一個不多，少沈公子一個不少，說吧，今天來，究竟是為何？」
惠應麟道：「我倆是為恭喜陳大人，朝廷已經下旨，擢升陳大人為翰林院侍讀學士，兼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，入值文華殿侍班！」
「啊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」
周圍頓時一片譁然。
這個訊息簡直太勁爆了。
陳凡回籍待勘這是眾所周知的事。
但明眼人都曉得，他這次是立下大功的，朝廷不可能不獎賞他陳凡，還要削職為民吧。
所以陳凡回鄉，應該就是為了平息松江士紳的怨氣，待事態平緩下來，自然還是要重用的。
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，陳凡昨天才剛剛回鄉，屁股都還沒坐穩呢，朝廷就要給他升官了？
「這訊息你從何處得知？」韓輯最先追問。
惠應麟得意一笑：「這你們就不用管了，總之，宣讀聖旨的天使已經在路上了，陳大人準備接旨吧。」
惠家在朝野門生故舊半天下，從這位惠家人的口中說出這件事，眾人毫不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。
這下子，大家都驚呆了。
所有人，包括韓輯、陸為寬等官員，看著陳凡的目光都變了。
那目光中分明寫著羨慕、嫉妒和……失落。
沒錯，為什麼會有這麼複雜的情緒？
因為若這個訊息是真的，那陳凡可謂是一步登天了。
首先拆分兩職，一個是翰林院侍讀學士，侍讀學士正五品，翰林核心清貴官，專供皇帝讀書、講解經史、草擬詔誥、編纂國史、主持科考閱卷。
能授此職者，必是帝王信重、學問頂尖的文臣。
普通新科狀元初授修撰（從六品），熬多年才可能升侍讀、侍講；
陳凡回鄉待勘期間直接從地方上的一府同知擢侍讀學士，屬于越級超遷。
雖然大家或多或少聽說過太后曾想讓陳凡擔任翰林院侍讀，後來被陳凡拒絕了。
但朝廷再次下旨拔擢，這恩遇，就叫人羨慕的不行了。
還有，翰林官無地方刑名錢糧實權，但清貴權重，是閣臣、六部堂官的必經跳板。內閣大學士十之八九出自翰林侍讀、侍講學士。
這是將陳凡當成心腹中的心腹，重點培養的徵兆啊。
再看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這個位置。
詹事府專為太子設立，輔導儲君讀書修身、處理東宮文書。
雖然詹事府如今僅作為官員晉升兼位之用，但儲君近侍很可能就是未來的帝師。
只要太子日後登基，東宮舊臣一律破格提拔，入閣、掌部輕而易舉，是文官眼裡最保值的「前程官」。
且左右春坊分設庶子、中允、贊善，左班地位高於右班，左庶子是東宮中層核心。
可以說，陳凡人還在家中，但已經是皇帝東宮中最緊要的人物了。
兩官同為正五品，一屬天子近臣（翰林），一屬儲君近臣（東宮），一身兼兩重清要身份，極為罕見。
尋常官員要麼入翰林侍從皇帝，要麼入詹事府輔佐太子，極少同時兼任，代表朝廷要讓陳凡同時兼顧皇帝與太子兩處講學差事。
然而，這都還不是最重要的，這份任命最關鍵的實權加成，其實是在最後一句「入值文華殿。」
文華殿試什麼地方？
這裡是皇帝日常經筵、日講所在，皇帝每日御文華殿，召翰林儒臣講解四書五經、歷代治亂。
太子東宮講學也固定在文華殿。
皇帝私下裡召集重臣、親密文臣商議朝政、人事、邊務也是在文華殿。
所以「入值文華殿」意味著陳凡即將獲得常態化面聖的資格，不用等大朝會，不用等經筵大典，他日常就可以進宮伴駕，皇帝有疑問可以當場問詢，密奏能直達天聽。
而且陳凡是兼顧兩代君王，皇帝、儲君兩代皇帝都要聽他講書，這等同於同時埋下了兩層君王的恩遇。
雖然現在皇帝年紀還小，但十幾年一晃而過，陳凡只要在這個位置上坐穩，不要出事，那將來的前程，是在座所有人夠都夠不著的存在了。
所以，只要陳凡這位置真得落實了，別說知府、縣令，就算是一省布政使、韓輯即將升任的通政司通政使，見到文華殿侍班翰林、東宮庶子，都需要主動行禮禮讓。
六部郎中、主事也不敢輕易與之發生牴牾，不然一旦得罪了帝師近臣，幾句經筵間的進言，便能影響他們的升遷。
「恭喜陳大人！」
「恭喜狀元公！」
「能與狀元公同結一社，真是我等三生之幸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