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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4章 意思

  海安鎮外,馬車行進至河邊碼頭時,陳凡從馬車上走了下來。

  「陳大人!」

  「文瑞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眾官員迎了上來,陸為寬、韓輯、俞敬,以及一眾衙署佐貳,衣著青緋,拱手朝他行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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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諸位大人!」陳凡連忙迎上前去。

  陸為寬道:「文瑞難得回鄉,我正在收拾淮中各場殘局,這不,趕巧了趕巧了!」

  說罷,他轉頭看著韓輯、俞敬道:「韓府台、俞明府不知道你從哪裡渡江回鄉,派出去十多匹人,好不容易打聽到你的行蹤,本以為你要在如皋耽擱一日,沒想到你竟然未在如皋停留,竟這麼快就到了,害得兩位都沒有準備啊,哈哈哈!」

  「文瑞!」韓輯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官員,想到他未及弱冠,便在松江做下了偌大的功績,心中既有幾分嫉妒,又有幾分羨慕,但更多的則是得意。

  得意的是,他當年跟陳凡初識時,關係其實不睦,但經過與陳凡的幾次接觸後,他發現,陳凡不管是學問還是人品,都是值得他尊重的。

  所以他屢次向大伯,已經致仕的首輔韓鸞推薦陳凡,韓鸞也認可他的眼光,數次或明或暗幫助陳凡。

  如今他跟陳凡的關係,可以說也是相交莫逆,常有書信往來、詩詞唱和。

  至於俞敬,可能是這三人中,心態最複雜的了。

  他是眼睜睜看著陳凡這個治下的小民,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,對方所作出的事業,手筆是他做夢都不敢想像的。

  「陳大人!」俞敬上前施了一禮。

  「老父母勿要稱我【大人】,我是戴罪之身,還是叫我表字即可。」陳凡笑了笑。

  聽到這話,三人臉上神色都變了變,臉上隱有慍色。

  尤其是陸為寬。

  他因為要為顧敞提供餉銀,所以在大都督府幕中知道了不少這次松江倭亂的內情,若不是陳凡力挽狂瀾,將計就計,如今東南估計還在糜爛之中。

  這樣的大功之人,朝廷不僅沒有封賞,反而貶斥回鄉,說真話,這真叫他們這些封賞還沒下來的官員齒冷。

  更何況,他們三人可以說,朝野都知道跟陳凡相交莫逆,陳凡遭到貶斥,無形之中,他們在官場上的勢力也會弱了一大截。

  所謂關心則亂,他們幾個當然坐不住,早早便來迎接陳凡,想從他口中探聽些第一手的訊息。

  陳凡跟幾人寒暄之後,看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百姓,好奇道:「這些鹽戶是……」

  陸為寬攤了攤手道:「可不是我強逼著來的,你那海陵團練立下潑天的功勞,救了淮中十場無數灶丁、鹽戶、座商、行商,他們得知你回鄉的訊息,自發前來,想要看看咱們大梁文武兼備的上將軍吶。」

  陳凡苦笑著搖了搖頭道:「過譽了。」

  俞敬道:「不是過譽,大人有所不知,這些人中,不少都是海陵團丁的家人,得知大人帶著自家子侄立下大功,這些人也覺得臉上與有榮焉,現在行商來收鹽,他們都在吹噓自家子侄勇武,搞得現在整個大江下游,海陵團練的名聲傳了個遍,婦孺皆知了啊!」

  陳凡聽著俞敬的話,看著滿臉溝壑,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鹽戶們,心中有些感慨。

  這個年代的百姓就是這麼淳樸,他們不會計較海陵團丁們早已超越了本職,離開信地,像一支朝廷經制之師一樣面對窮凶極惡的倭寇。

  在這期間,甚至沒有一個鹽戶人家拖團練的後腿。

  也沒有一個鹽戶人家恨自己帶出去的團練,在這次剿滅倭寇的戰陣中,死傷頗重。

  他們甚至還感激自己,帶著這群淮中十場的好男兒,給淮州府,給大梁朝掙了臉面,給東南五省的百姓報了血仇。

  可自己呢,沒有辦法給這些支援自己的淳樸百姓,哪怕一丁點的好處,甚至沒有辦法改善他們本來就窮困潦倒的生活。

  想到這,陳凡緩緩閉上了眼睛,當他再次睜開時,他朝著百姓們的方向,重重一揖到地。

  看著垂下身軀,朝著自己這邊行禮的狀元公,鹽戶們激動了。

  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此起彼伏。

  周圍維持秩序的衙役們看到這一幕緊張不已,生怕這些鹽戶衝破他們的「防線」,衝擊到諸位大人。

  陳學禮這個人來瘋,看到這一幕,心中更是激盪不已,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,他一下子跳上馬車,揮舞著拳頭喊道:「淮州男兒,誓殺倭奴!」

  人群聽到他的聲音,先是一下子全都安靜下來。

  很快,「淮州男兒,誓殺倭奴!」的聲音,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,看的陸為寬、韓輯和俞敬,以及一眾佐貳官員目瞪口呆。

  陳學禮站在馬車上興奮地對陳凡道:「二叔,你來給大傢伙說兩句吧?」

  周圍人也紛紛勸道:「是啊,陳大人(老師)你上去說兩句吧。」

  陳凡聞言,只笑著擺了擺手道:「不說了,不說了!」

  說罷,他朝著人群的方向再次一揖到地,轉頭對陸為寬等人道:「我們抓緊時間趕路吧。」

  陳學禮還有些一頭霧水,覺得這麼好的機會,二叔怎麼不說上兩句。

  誰知張邦奇一把將他扯了下來道:「好了好了,現在時機敏感,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二叔呢,趕路要緊。」

  陳學禮聞言嘟囔道:「這也忒沒意思了!」

  這句「沒意思」,也不知他說的是張邦奇,還是朝廷,亦或者是那些從中作梗的小人。

  海安鎮內,一處簡陋的小酒樓二樓。

  陸為寬、韓輯、俞敬三人聽了松江大戰的前後詳細情況。

  尤其是陸為寬反覆問了陳凡臨走前的安排後,他感慨道:「按道理說,這次文瑞你回海陵,松江已無大戰,海陵團練你也應該帶回來才對。但你只帶走了鳳池等人,卻沒有動海陵團練,這……甚好,甚好啊。」

  俞敬有些不明白,請教道:「陸運使,這是何意?」

  這時韓輯也反應了過來,笑著對俞敬道:「陸大人沒有意思,文瑞這麼做,很有意思啊。」

  俞敬越聽越迷糊,看著座中幾人,卻見三人突然「哈哈」大笑舉起杯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