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陳凡因為時回籍待勘,所以從海安西行後,並沒有去海陵,而是在過了姜堰鋪後不久便轉乘小船去了溱潼。
當他到達家中時,連村口的道路上都停滿了馬車、驢車和騾車。
等到了家中,父兄、大伯、堂兄陳軒等人早已等候在此。
而院中,站滿了洪山長、海鯉,以及一眾弘毅塾的學童們。
陳凡剛剛抱著小默言進門,一群學童們便跪倒在地,齊聲道:「學生拜見老師!」
小默言在陳凡的懷中,眼睛「咕溜溜」轉著,一會兒看看這裡,一會兒看看那裡,感覺一切都很新奇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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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升和海鯉笑著走上前來,洪升伸手從陳凡的懷中接過孩子,一邊笑著打量,一邊對一旁的陳准道:「陳兄,你這孫兒看這眼神便是伶俐的緊啊!」
說罷,又低頭仔細看了看,隨口吟道:「相看眉目秀,應是不凡兒。他日承堂構,還期作鳳麟啊!」
旁邊的海鯉聽到這首詩,撫須笑道:「山長真是好詩啊!這小傢伙,如此聰慧的相貌,第一次見,若是送些俗物,倒是污了他的靈氣,我便附山長驥尾,也送小兒一首詩吧。」
說罷,一邊撫須,一邊微微閉目踱步道:「默然含秀質,言外見靈機,雛鳳清於老,他年振翅飛!」
「好!」
聽到這兩首詩,就連韓輯這麼驕傲的人都連連撫掌點頭。
尤其是海鯉這首,開頭「默然」兩字,恰好貼合小默言的名字,這雛鳳清於老,化用的是李商隱的名句「雛鳳清於老鳳聲」,這是贊孩子將來的成就肯定要比他爹還要高。
這已經是對一個嬰兒最好的期許了。
陳凡笑道:「二位先生過譽,小兒駑鈍,將來少不得還要兩位先生教導啊。」
洪升和海鯉哈哈大笑,得意非凡。
他兩都是多年舉業憾不能中,但滿腹詩書的高才。
他們需要的是什麼?
心靈上的撫慰啊。
陳凡這個狀元,能當眾說要把孩子交給他們來教導,這說明,就連狀元都佩服二人的學識,這是多大的榮耀。
洪升和海鯉二人高興的滿臉通紅,看著懷中粉雕玉琢的孩子,恨不得湊上去親上幾口。
眼看著兩個「老人家」看自己的眼神不對了,洪升懷中的小默言「哇」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洪升連忙笑道:「哈哈哈,吾非良師,小娃娃有意見咯。」
周圍人全都發出善意的笑來。
陳准接過孫子,越看越是喜歡,就連兒子也稀得看了,就盯著小默言,上上下下細細打量。
這小默言也是「奇怪」,在洪升手裡的時候,「哇哇」哭個不停,到了爺爺手裡,那哭聲頓時收了去。
眾人嘖嘖稱奇,連連說到底是「祖孫感應」,夸這小娃娃將來必然是跟爺爺親的,哄得陳准這老頭臉都笑出褶子來了。
「爺爺,我要抱弟弟!」不知什麼時候,陳長壽鑽了出來,拖著鼻涕湊近了小默言的臉去看。
大哥陳休訓斥道:「你氣力還小,莫要摔到了弟弟,不准抱。」
「二丫」陳長壽氣哼哼地別過頭去不理父親,對二叔陳凡道:「二叔,我要抱弟弟。」
陳凡也寶貝著兒子呢,但眾目睽睽之下,又不好阻止,只能笑道:「好,小心些。」
陳長壽興奮地上前一把抄過小默言的身體,好奇地打量著懷中的小生命。
他是抱著痛快了,可卻把他懷中的小默言嚇得魂飛魄散。
這第一次見的哥哥,鼻涕拖得老長,都已經快掛到嘴邊了,「吸溜」一下,瞬間沒了影兒,人中那邊還留著兩道溝壑,簡直了。
偏這二丫還不老實,看見粉妝玉琢的小默言,湊上來就想親。
小默言眼睛瞪得溜圓,眼看著就要慘遭毒口了,突然,陳長壽驚叫一聲:「爹,我肚子上怎麼熱乎乎的。」
旁邊顧徹眉帶來的奶媽連忙道:「哎喲,怕不是屙尿了!」
說罷,連忙上前接過孩子。
陳長壽看著初冬的天氣下,自己的儒泡已經濕了一大片,關鍵是還冒著熱氣,頓時慘嚎一聲:「娘,弟弟尿了一身……」
說完,忙不迭跑去了後院。
經過這麼一打岔,整個院子都沉浸在歡聲笑語中,那些因為時間而生疏的情感,一下子被拉進了。
陳凡笑道:「都進去說話吧。」
如今的陳家,已經不是當年的幾間破草屋了。
陳凡雖然不接受投獻,在任也不聚斂,但他好歹也是正經的朝廷正五品官員,每個月的俸祿,以及弘毅塾的分帳,便讓這個價今非昔比了。
待眾人在堂上坐定,賀邦泰、薛甲秀率領一眾學生跪在堂下見禮。
陳凡也不在乎旁邊有陸為寬等人等著,一一將眾人叫上堂來,考校學問。
當然,這種場合也不可能考校多深的學問,畢竟皆大歡喜,其樂融融才是今日的氣氛,他不可能在這時候讓學生們難堪。
等學生們拜見完,幾個參加完府試的,比如賀邦泰、薛甲秀等人留在了堂上陪客。
洪升道:「文瑞自從赴任以來,還是第一次回家,朝廷既然給了你休息的機會,那這段時間就修養身心,縱情山水,正好,明日麗澤會講業,請文瑞和諸位大人一齊去喜鵲湖一聚!」
「麗澤會?」陳凡不解問道,「這是……」
海鯉笑道:「麗澤二字取自《易經·兌卦》,麗澤,兌,君子以朋友講習,這是你走之後,我們在眾位好友的建議下發起的結社。」
陳軒點了點頭:「所謂【以文會友,以友輔仁】,士子習舉,貴有師友資益,師傅以引領,朋友相切磋。師傅引領多在習舉期間,而朋友切磋則要伴隨整個習舉生涯,南直不少舉人朋友仰慕弘毅塾之名,請我等結社,每月擇一風景名勝之地集會,或會講、或會課、或會文。總之,麗澤會雖散於鄉野山林,但乃是同志者相互砥礪、攻習舉業之所在。」
陳凡聽到這,愣在原地,半天也說不出話來。
大梁朝至今,文人結社的情況很多,但大多都是些詩社,文社也有,可像「麗澤會」這樣,專以舉業為目的的結社還從來沒有聽說,這不由讓他想起另一個時空中大名鼎鼎的「復社」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