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多里外的京師,通政司將關於這次松江大戰的訊息陸續傳遞到了宮中。
當陸慕貞看到這些訊息的時候,方才知道這次戰役的細節,尤其是松江世家勾結倭寇,企圖將陳凡包圍在吳淞口,一股聚殲的時候,她緊張的手心裡微微出汗。
好在老師識破了賊人的奸計,將計就計之下,引大都督兵來,一股殲滅了這股倭寇。
隨著奏本遞上來的還有沈、杜、何三家中搜出來的罪證,以及被函封好的倭寇、三家參與共謀之人的人頭。
看到這,陸慕貞「霍」地站起,立刻就想進入正殿稟告太后。
就在這時,她身後的何彩娥道:「陸司簿,是有什麼緊急要緊的事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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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慕貞心中「咯噔」一下,剛剛她滿心想著就是為自家老師洗刷冤屈,完全忘了這奏本里的「何家」。
她與何彩娥公事這麼久,當然知道,所謂的「松江何家」,除了何彩娥家之外,別無分號了。
就在她定住腳步的一瞬間,何彩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,一把將她手裡的奏本抽了過去:「我來看看!」
說著,便展開了奏本讀了起來。
不過幾息的功夫,何彩娥的臉上猙獰之色肉眼可見的浮現了出來,隨即她「募」地抬頭,狠狠盯著陸慕貞,咬牙切齒道:「你這老師,好狠吶!」
陸慕貞見她這樣,知道生死之仇已經結成,斷無緩和的餘地,她也十分果斷,正色道:「何典記,貼黃之事在我,你未經我的許可,強行拿走我的奏本,我若是稟奏上去,少不得你是要被問大罪的。」
聽到向來溫和的陸慕貞,竟然用這麼嚴肅的語氣說話,在偏殿中看奏本的一眾女官全都驚訝起來。
「問罪,我看你問什麼罪!」剛剛還站著不動的何彩娥突然暴起,五指張開「唿」地朝陸慕貞的臉上抓去。
這一下又疾又狠,陸慕貞猝不及防之下,臉上一下子被抓出五道血淋淋的大口子。
一眾女官見狀,紛紛尖叫出聲。
在殿外的大漢將軍與太監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,全都沖了進來,剛進門,他們便看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陸司簿與何典記,正在地上滾做一團,那何典記像是瘋了一樣,不斷扯著陸司簿的頭髮,而陸司簿則被動地招架,左支右絀。
「快去叫左尚宮來!」慈寧宮的管事太監見狀,連忙叫了個太監去找左燕君。
而他自己和眾人則不敢朝偏殿內走進一步。
這皆因偏殿是貼黃重地,除了女官們,別人是不准駐足的,若是被發現,逾矩,不管什麼人,當場打死。
那管事太監眼看著陸慕貞越來越弱勢,何彩娥則跟個瘋狗似得,又抓又咬,他實在看不下去了,於是便沖著那群嚇傻了的女官道:「都傻登登地站著幹嘛?還不趕緊把她們拉開。」
齊令姜這才反應過來,招呼著一群女官上前去拉。
可這何彩娥已經徹底瘋了,好像被什麼髒東西附了身似得,一眾女官使了吃乃的力氣,也無法將兩人分開。
就在眾人一腦門子熱汗的時候,突然聽到有人冷冷道:「進殿,見這兩人分開。」
眾人循聲看去,卻見說話之人並不是左燕君左尚宮,而是當今的聖母皇太后王氏。
這下子,所有人的頭皮都炸了。
一群太監得了令,一股腦涌了進來,你掰手,他搬腿,好不容易將何彩娥從陸慕貞的身上扯了下來。
陸慕貞被眾人從地上扶起時,幾乎已教人認不出本來面目。
她那一向素淨端方的面容,此刻早已血肉模糊。
左臉頰上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自眼角斜劃至下頜,皮肉翻卷,鮮血淋漓,將半邊臉染得猩紅可怖;
而她的額角則被撞破一個大口,鮮血混著塵土糊了滿臉,幾縷被扯斷的烏髮黏在血污之中,早已辨不出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髻式。
看到陸慕貞的慘狀,王氏怒從心中起,呵斥道:「怎麼回事?」
齊令姜膽戰心驚道:「回稟太后,不知道為何,何典記突然搶走了陸司簿手裡的奏本,陸司簿想要要回,但何典記卻已經躲著看完,她看完後就跟失心瘋了似得,對陸司簿下了毒手。」
這番話,聽起來好像確實是在描述剛剛的現實。
但因為陸慕貞平日裡待齊令姜跟妹妹似得,所以齊令姜答話時還是加了點自己的小心思的。
奏本無緣無故被人搶走,雖然是同樣協助貼黃的何彩娥搶走的,可真要追究起來,陸慕貞也是要吃掛落了。
但經過齊令姜這麼一說,陸慕貞就沒有半點錯,完全是何彩娥瘋了,用蠻力搶了去,陸慕貞想要搶回,但卻失敗了。
別小看這個小小的變化,立刻便將陸慕貞的失誤遮掩了去。
說實話,平日裡大家都在一處勾當公事,有不知道怎麼處理的奏本,換給對方去看,其實這都很正常,但凡事就怕上綱上線,規矩就是規矩,不提這規矩時,這件事沒有二兩重,但要較真,一千斤也打不住。
果然,聽到齊令姜的話後,王氏直接呵斥道:「扒去這個賤人的官服,給我掌嘴。」
一眾太監如狼似虎的一擁而上,三兩下就將何彩娥的官服扒了去。
何彩娥此刻根本沒有掙扎,一直歇斯底里的哭嚎,哀慟欲絕。
「啪!」一聲脆響在殿內迴蕩。
「啪啪啪!」何彩娥任憑木牌扇在自己的嘴上,甚至還打落了一顆門牙,可她依舊慘嚎著,像一匹受傷的、被逼入絕境的母狼。
可王氏根本不在乎這個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女官,轉頭對管事太監道:「扶著陸慕貞去治傷。」
這時,左燕君才匆匆忙忙從外面趕來,王氏看到她冷哼一聲道:「看你管的人,竟敢在我不遠處毆鬥,膽大包天,在慈寧宮毆鬥,還見了血,這是滅族的罪,知不知道?」
左燕君趕緊跪下:「太后息怒,容奴婢先查清原因,臣罪該萬死,也要幫太后查清了事由之後再任憑太后處置。」
王氏冷哼一聲,拂袖帶著宮人離開了。
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後,左燕君緩緩站起,目光掃視之下,一眾女官紛紛低頭。
最終,她的目光落在齊令姜身上:「發生了什麼事?」
齊令姜小心翼翼抬了抬頭,將剛剛她看到的場景又重新複述了一遍。
左燕君聞言,也不管還在被掌嘴的何彩娥,蹲身拾起地上的奏本。
當她看完後,緩緩走到猶自在哀嚎的何彩娥面前,對行刑的太監道:「好了,出去吧。」
等太監們離開後,左燕君嘆了口氣,看著嘴上皮肉翻開的何彩娥道:「我只能保你不死!就算是還了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的情分吧」
何彩娥嘴角掛著血水,滿臉憎惡地看著左燕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