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。
因為還帶著陳默言這個小娃兒,所以這一路上陳凡一行走得並不快。
兩日後方才走到如皋。
剛到了如皋南邊的丁堰,這一行人便引起了巡檢司的注意。
盤問之下,巡檢司才知道,原來這馬車裡坐著的,竟然是泰州名滿天下的狀元陳凡。
對方不敢阻攔,只派了十多個弓兵在後護衛隨行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,𝔱𝔱𝔨𝔞𝔫.𝔱𝔴超讚 】
另又讓巡檢司的書吏騎著快馬趕往如皋,稟告縣令何汝賢。
馬車中,顧徹眉一邊撥弄著兒子肥嘟嘟的腮幫子,一邊笑道:「聽母親說,這何縣令還曾想將女兒嫁給夫君,這次去了如皋,夫君終於得償所願了。」
陳凡正拿著本《資治通鑑》在看,聽到這話,他「哈哈」大笑道:「正好看到書中一段,我念與你聽。」
顧徹眉撇了撇嘴道:「顧及左右而言他。」
「昔年,唐太宗賜房玄齡美人,房夫人寧死不受。太宗命人持鴆酒一盞,曰:若不從,即飲此。房夫人舉杯便飲,毫無懼色。太宗大驚,奪杯視之——」
陳凡故意頓住。
「是什麼?」顧徹眉果然追問,連撥弄兒子的手都停了。
「杯子裡的原來是醋。」陳凡笑道,「太宗嘆曰:朕尚畏見此人,何況玄齡?」
「所以娘子剛剛是在吃醋咯?」
顧徹眉還沒反應過來,突然聽見懷中的孩子「咯咯咯咯」笑個不停。
她這時才惱羞成怒,舉起老拳,沖著陳凡的胳膊就是一頓錘:「孩子都被你教壞了!」
又走了一段路,如皋城牆遙遙在望。
這時一騎飛馬而至,但卻沒有迎面在陳凡車隊前停下,而是繞道隊伍的後面。
陳學禮見那騎士對著護送的弓兵們小聲說了幾句,那十幾個弓兵圍在一起,一邊說話,一邊朝陳凡的方向看來。
不多時,那騎士便帶著弓兵們突然離開了。
劉夔驚訝道:「咦?這些人怎麼走了?」
武徽一夾馬腹走到車廂旁,對陳凡道:「文瑞,不對勁啊,按理說這時候如皋縣令應該已經出迎了,這人不僅沒出現,護送的弓兵還被人叫走了。」
剛剛還言笑晏晏的顧徹眉聞言,臉頓時冷了下來:「真是見風使舵的狗才。」
陳凡想了想,放下書本道:「那邊不去如皋縣城,直接北上去海安鎮吧!明早從海安坐船走鹽運河回海陵。」
武徽點了點頭打馬安排去了。
這邊如皋縣衙大堂內,何汝賢的幕友勸道:「大人,陳凡好歹是狀元,又是勇平候顧敞的女婿,如今雖然回籍待勘,但說不定哪一天就起復了,這時候若是不出去迎接一二,將來說不得就是個禍事。」
何汝賢翹著二郎腿,一邊晃悠著腦袋,一邊哼著戲文,半晌之後才回道:「怕什麼?本官明年朝廷大計之後必然離開這如皋縣了,到時候轉遷去了別處,誰認識誰啊?再說了,這次我可聽說了,欽差郭大人去了松江,立馬將這陳文瑞趕回原籍,這郭大人是什麼人?那可是陶閣老的姻親,有陶閣老在內閣,就算苗閣老想要他這個得意弟子起復,也不可能那麼簡單。」
幕友搖了搖頭:「東翁,話可不能這麼說,不管陳凡起不起復,但人家是正經的狀元,太后的侄女婿,聖旨上聽說也只是叫他暫時回籍閒住,並沒有剝去他的官職爵祿。」
「別的咱們先且不論,就說這南來北往路過如皋的官員,就算是致仕的,東翁你也是設宴款待,臨走還有一份程儀奉上。這麼做,所圖著何也?」
何汝賢放下腿,臉上神色正經了些。
「你繼續說!」
「所為者不過是人情二字而已。誰都有倒霉的那一天,咱們可不能光想著對方對咱們有沒有用,也要想著將來若是咱有這一天,可不能經歷這些人走茶涼的事啊。」
何汝賢一拍大腿,起身抓著官帽就朝外走,一邊走一邊對幕友道:「我真是糊塗了,心裡就是對陳凡有怨氣,這才蒙蔽至此,快,快隨我去迎接一二。」
當何汝賢帶著人衝出城外時,正好撞見剛剛那出城傳話的騎手帶著弓兵們走回來。
何汝賢急不可耐道:「陳大人一行人吶?」
那書辦拱手道:「大人,那姓陳的知情識趣,見我們離開,他便轉道朝北去了。」
何汝賢氣急敗壞罵道:「耽誤我的事,蠢貨。」
那書辦都懵了,剛剛不是你親自叫我帶人回縣裡,別護送陳狀元一行嗎?這到底怎麼回事?又出現了什麼變故?
見何汝賢著急,幕友勸道:「大人勿急,亡羊補牢,為時未晚,現在追上去便落了下陳,且先回縣裡,交代好公事後,咱們連夜趕去海安,陳狀元一行必從海安登船西行。」
「對對對!」
……
「真是狗眼看人低!」陳學禮鬱悶的一揮刀鞘,路邊的雜草便倒下了一片。
劉夔深有同感:「我也覺得,這官場是真沒意思,還不如回海陵,擺弄那些有趣的器具好玩。」
何鳳池從離開如皋後便一直沉著臉,這時候開口道:「如皋縣咱不在乎,我擔心的是,萬一海陵的俞縣令也是這般,老師會不會心中難過。」
陳學禮遲疑道:「不能吧,俞大人跟老師關係甚好,怎麼可能做出這等事來,那也忒沒有意識了。」
劉夔撇了撇嘴:「這些當官的,為了自己的帽子,什麼事做不出來?」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過了西場,眼看著海安鎮遙遙在望。
就在這時,又有一騎飛也似的竄了出來,這猛的一下,眾人大驚失色,暴彪甚至都將刀抽了出來。
誰知那騎撥馬上前問道:「請問是陳大人的車架嗎?」
「正是,你是什麼人?」陳學禮大步上前問道。
誰知那騎手聞言,大喜過望,再次撥轉馬頭,招呼都沒打一個,飛也似地跑了。
就在眾人一頭霧水之際。
突然,一陣鞭炮聲炸響。
車隊轉過一片竹林,就見遠處無數人翹首以盼看著自己這邊。
那群人見到車馬,不知是誰一揮手,頓時,鼓樂聲大作。
緊接著,無數穿著破衣爛衫的百姓,扶老攜幼從田埂里,從鄉間的小路上,從四面八方的蘆葦盪中轉了出來。
「陳大人!」
「陳大人!」
「陳大人!」
一陣陣呼喚聲響徹雲霄,陳凡走出馬車,怔怔地看著前方,搞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這時,剛剛那騎馬的騎手再次馳來,在馬上抱拳道:「大人,州縣幾位大人昨天就在這等您了。」
陳凡訝然道:「這麼多百姓怎麼回事?」
那騎手興奮道:「都是淮中十場的灶丁,聽說大人剿滅了倭寇,幫他們報了仇,這些灶丁自發要來迎接大人。」
聽到這話,陳凡突然鼻子一酸,眼睛一熱,喉嚨里好像被人堵住了什麼東西似得。
陳學禮大喜:「走走走,父母官來迎接咱老師咯!!!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