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勝之後，朝廷竟然要懲處大功臣陳凡。
這個訊息不脛而走，還沒到欽差下榻館驛，便像長了翅膀一般在城內瘋傳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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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百姓都震驚於這訊息的內容，不敢置信。
不知是誰傳出的訊息，將欽差與陳凡等人的爭執原原本本流傳了出去。
這些字整個松江丨都轟動了。
「朝中有奸人！」
「那個姓郭的欽差就是奸臣之一！」
「不能讓陳大人走。」
「沒錯，陳大人來松江才多久？帶著我們治癒了瘟疫、為我們籌米籌糧，為了讓我們松江的百姓不受洪災、鹵潮之害，不從民間徵發徭役，不用百姓一錢銀子修河，兩次擊退倭寇，這一次還是這般大勝，為什麼？為什麼朝廷要讓這樣的好官離開！」
「我們不能讓陳大人走！」
「對，沒錯，不能……」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因為朝廷詔令，讓他回籍待勘，所以接到詔令，需要即刻起行。
陳凡昨夜連夜讓家人收拾行李，今天一大早便帶著家人、學生，趁著天還沒亮就啟程準備返鄉。
黃鶴老淚縱橫前來相送：「大人，我也想辭官追隨大人。」
陳凡看著黃鶴這個老判官，嘆了口氣道：「黃判官能走到今日的位置實在不易，這次又被拔擢為麻城縣令，不要因為我失了這麼好的機會！」
黃鶴這個雜流出身的府中佐貳，一臉羞慚，彷佛接受了官職，便是多麼丟人的事情似得。
他哽咽了片刻開口道：「府尊那邊要不要去告知一聲？」
陳凡看了看隔壁不遠處的府衙方向，隨即搖了搖頭道：「還是不要告訴府尊了，他與我相交莫逆，一定能理解我不辭而別！」
說罷，對身邊的黃老八道：「老八叔，去叫大家手腳輕一些，不要驚動了府衙那邊，火把也少打幾支。」
黃老八點了點頭，下去交辦了。
眼看著顧徹眉抱著兒子登上了馬車，陳凡朝前來相送的同知廳屬吏彎腰行了一個羅圈揖，隨即開口道：「諸位，這段時日辛苦了，陳凡為官不貪財，也委屈了諸位，這裡有二百兩銀子，就當是給大家這段時日的貼補了，願諸君常思一米一黍，皆是百姓之恩！」
「嗚嗚嗚……」這一刻，昏沉的黑暗中終於有人再也忍不了，哭出聲來。
隨即一片壓抑的哭聲。
陳凡深深地看了一眼同知廳，轉頭揮手道：「出發。」
門子忙不迭前去大門處，一把將門閂卸下，拉開了大門。
就在大門被拉開的一瞬間，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黑暗中，無數黑壓壓的人頭在同知廳外站定。
突然，黑暗中有人道：「陳大人起來了，大家點火。」
「唿！」
第一支火把被點亮，照亮了同知廳前無數雙黑色的眼睛。
接著，那火把就像星火燎原似得蔓延開來，照亮了同知廳前的大街，照亮瞭如同葉脈般的小巷。
如果在這時候俯瞰松江城，一定還以為這就是大詩人筆下所寫的「火樹銀花不夜天」。
「陳大人！」
「大人！」
一雙雙膝蓋跪了下來，有抱著孩子的女人已經哭了起來。
為首一名頭髮早已全白的老婦人走了出來，抹著淚跪倒在地：「陳大人，你不要走啊。我們松江的小老百姓不想讓你這樣的好官離開。」
陳凡走出門來，當他的左腳邁出高高的門檻，這一刻，他覺得自己的腿腳重若千鈞。
但他來到老婦人面前時，動容道：「老人家，我記得你，你家三郎如今身體可曾恢復了？」
老婦人聞言更加激動，她渾身顫抖，連連點頭，緊緊抿著嘴唇，從身後扯出個年輕的男子來：「三郎，還不跪下，謝謝恩人。」
那叫三郎的男人「咕咚」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給陳凡磕頭。
陳凡連忙扶起母子二人，不知不覺間，眼睛裡也蒸騰起一絲熱意來。
「大人，別走！」
「大人，能不能求朝廷留你下來！」
「大人……」
「大人……」
這一刻，無數的聲音從陳凡的耳邊響起，此起彼伏。
顧徹眉在同知廳內的馬車上撩開布簾一角，紅著眼將兒子抱到門帘處：「小默言，你看，你看吶，這就是你爹爹，將來你若是為官，一定要做一個頂天立地，受百姓愛戴，像你爹爹一樣的好官……」
暴彪這時候上前道：「老爺，時辰不早了，雇的船還等在連浦，接咱們一行過江，遲了恐怕人家會誤以為我們計劃有變。」
陳凡點了點頭，朝著面前的百姓深深施了一禮，隨即一言不發上了馬車。
就在陳凡的身影消失在布簾後的一瞬間，整個同知廳前哭聲大作，不管男女老幼全都再也控制不住，嚎啕大哭起來。
馬車駛出了同知廳，百姓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來，陳學禮等人跟在陳凡的馬車後。
突然，陳學禮指著遠處一頂大傘驚呼道：「是萬民傘嗎？」
天色昏暗，眾學生齊齊勾著腦袋去看。
終於有人看清了，沒錯，的確是萬民傘。
突然，那兩人合持的大傘前，人群動了，也分開了一條路來。
那萬民傘就順著這條路，朝著陳凡的馬車相向而行。
待到近前，一眾學生們終於看清了這傘的形制。
只見這傘是用韌性極好的毛竹做成的傘骨，傘面是用厚棉布製成，那傘面邊緣繡著祥雲和海水江崖的樣子。
傘面的中心區域寫著「萬民傘」三個大字。
劉夔看著傘面，驚訝道：「上面有字。」
有學生聞言，立刻爬到同窗的背上去看，隨即念出聲來：
廣富林、彭渡村、五厙村、徐涇村、黃楊村、雉雞匯村、長和村、茹壙村……
一眾學生全都驚呆了，這密密麻麻的字樣竟然都是松江府每一個村落的名字。
而村落名字的外圍還有密密麻麻更小的字。
那是一個個人名……
曹國柱、田守業、曹庭秀、王召棠、彭大、錢有才、周九、顧民表、沈村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那萬民傘沒有停留，兩名壯漢扛著傘直接來到了陳凡學生們的身後，張著傘，默默地跟在後面。
人流重新匯集在萬民傘的後面，扶老攜幼送著、送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