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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5章 隊友

  天色微明,華亭縣南門城樓上的換值民壯揉著惺忪睡眼,打著哈欠去推那兩扇厚重的城門。誰知手剛搭上城門,便覺門軸輕轉——這城門,竟是虛掩著的。

  「不好!」那民壯瞬間驚醒,扯著嗓子大喊,「城門開了!城門被人開啟了!」

  這一嗓子如同冷水潑進滾油,城頭上頓時炸開了鍋。

  值夜的軍官連滾帶爬地趕來,一看城門洞開,門閂被人從裡面卸下,嚇得面無人色,當即命人清點城上守軍。

  不消片刻,回報上來:陳學禮陳百戶並其麾下二百餘衛所兵,盡數不見了蹤影。

  「私開城門!這是私開城門吶!」那軍官一屁股坐在地上,半晌才回過神來,連滾帶爬地往府衙報信去了。

  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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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到一個時辰,華亭城內便沸沸揚揚,說什麼的都有。有說陳學禮貪生怕死,趁夜逃了的;有說陳同知暗中授意,讓學生去搬救兵的;更有那等陰損的,說陳學禮這是去投倭寇了。

  何家酒樓里,何拳天剛亮便得了信,喜得連鞋都顧不上穿好,趿拉著便往杜家跑。杜綺正摟著新納的小妾酣睡,被何拳從被窩裡拽出來,正要發作,卻聽何拳壓低聲音道:「三爺,天助我也!陳學禮那蠢貨私自帶兵出城了!」

  杜綺一愣,隨即渾濁的老眼裡迸出精光:「當真?」

  「千真萬確!南門有守軍親眼所見,二百多號人,趁著三更天摸出去的,至今未歸!」

  杜綺仰天大笑,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都迸了出來:「好!好!好!陳凡啊陳凡,你教出來的好學生,這回可把你坑苦了!」

  兩人計議已定,分頭去尋沈仝並城中其他士紳。

  待到巳時,府衙八字牆前已聚集了二三十號人,俱是華亭縣有頭有臉的人物。沈仝站在最前,一身儒衫穿得筆挺,面色鐵青,見杜綺來了,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:「杜世叔,今日之事,您老可得為我們華亭縣的官紳百姓做主啊!」

  杜綺裝模作樣地拍著胸脯道:「事情老父已經知道了,賢侄放心,老夫今日便是拼了這身老骨頭,也要向楊府尊討個公道!」

  一行人吵吵嚷嚷湧入府衙,楊廷選剛忙完一個通宵,此刻正與陳凡商議今日城防,聞聽外面喧譁,眉頭頓時皺起。

  屈先生進來稟報,說是城中士紳聯名求見,楊廷選與陳凡對視一眼,沉聲道:「讓他們進來。」

  杜綺當先而入,身後跟著沈仝、何拳並一眾士紳。

  進門也不寒暄,杜綺便顫巍巍地指著陳凡道:"府尊大人!陳同知包庇學生,縱其私開城門,擅離職守,此罪當誅!"

  沈仝也上前一步,拱手道:「府尊明鑑!陳學禮不尊將令,私自出城,致使南門防務空虛。倭寇若來,華亭危矣!此等行徑,若不嚴懲,何以服眾?」

  楊廷選面色微變,轉頭看向陳凡。卻見陳凡端坐椅上,手裡端著一盞茶,正用杯蓋輕輕撥著浮末,神色竟是從容得很。

  「文瑞,」楊廷選忍不住開口,「學禮他......」

  陳凡放下茶盞,微微一笑:「府尊勿憂,學禮出城,是我許的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堂譁然。

  杜綺氣得鬍子直翹:「荒謬!荒謬至極!陳同知,你竟然為了包庇一個膽小怯懦逃走之人,還不顧王法,大包大攬?你,你,你真是膽大包天,你真是……」

  何拳也跳出來嚷道:「就是!如今倭寇圍城,城中兵力本就不足,他再帶走二百人,這不是要置全城百姓於死地嗎?」

  眾士紳紛紛附和,一時間府衙大堂上吵得沸反盈天。

  楊廷選被吵得頭疼,正要開口,卻見陳凡抬了抬手,那動作不大,卻莫名帶著一股威壓,堂上竟漸漸安靜下來。

  「杜三爺,」陳凡看向杜綺,目光平靜如水,「你說城中兵力不足?」

  「難道不是嗎?」杜綺冷哼,「倭寇二三萬,城中守軍不過數千,陳學禮再帶走二百,不是雪上加霜?」

  陳凡卻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:「杜三爺訊息倒是靈通,連倭寇來了【二三萬】都知道。只是我不明白,這數字連我軍中將領都未必清楚,杜三爺是從何處得知的?」

  杜綺面色一僵,隨即強自鎮定道:「城中百姓都在傳,老夫不過是道聽途說......」

  「哦——,道聽途說。」陳凡點點頭,不再追問,轉而看向眾人,「諸位擔心華亭守不住,陳某心中感激。但陳某可以斷言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堂上每一張臉,「今日倭寇,絕不會來攻城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彭陵不知何時也到了堂上,聞言忍不住出聲,「陳大人何出此言?」

  陳凡起身,走到堂中懸掛的華亭縣周邊的輿圖前,指著城西道:「昨日倭寇強攻西城牆,傷亡慘重,士氣已沮。這些倭寇的頭領,我雖不知其名,但從其行事來看,是個狠角色,卻也是個精明的生意人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向眾人:「諸位想想,倭寇聚眾而來,為的是什麼?是財。昨日一戰,倭寇死傷近兩千,卻連小小城牆都突破不了。這等賠本的買賣,他會繼續做?」

  沈仝冷笑道:「陳同知說得輕巧,萬一他今日再來呢?」

  陳凡不以為意,只是微微一笑道:「萬一?這天下哪有篤定之事?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。」

  何拳冷笑:「說來說去,不過就是陳大人包庇學生的一個手段而已。陳大人,我們松江官紳百姓只想問你一句話,這倭寇若是昨夜趁著南城門未關,偷偷溜了進來,你這學生是不是要追責?你作為他的老師,楊府尊如此信任你,將守城之事全權託付與你,你是不是要負責?」

  說到這,他看向一旁跟著過來的浙江道巡按御史何必貴道:「何大人,你覺得陳凡此人該當何罪?」

  何必貴輕咳兩聲,看了看陳凡的臉色,他是個聰明人,不想得罪陳凡太過,於是便結結巴巴道:「唔,這件事陳大人可能也不知情,雖然那陳學禮之前是陳大人的學生,但現在他是衛所武官,不受陳大人節制,陳大人或有包庇……」

  說到這,他突然感覺到有凌厲的目光射來,他連忙道:「但現在,咳咳,守城要緊,臨陣換將更為不妥,我看,依我看,這等倭寇退走再說吧。」

  何拳、沈仝、杜綺幾人聞言,恨不得將這沒用的何必貴掐死了去。

  真是豬隊友一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