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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4章 大功

  陳學禮斜睇了周德安一眼,嗤笑道:「你?你能有什麼大功給我?不是我笑話你,周德安,你這人吃喝嫖賭樣樣俱全,堂堂百戶,婆娘娃兒吃不飽穿不暖,你有這時間,還是想想怎麼立功受賞,養活婆娘娃兒才是正理兒!」

  周德安粗皮厚臉,聞言上前陪笑道:「陳百戶金玉良言,老周我心裡記得你的好,不過現在確實有一件大功在此,在下願意獻給陳百戶,只願陳百戶將來飛黃騰達了,能念著今日周某的好處。」

  見對方說得鄭重,陳學禮也漸漸收起了不屑,皺著眉確認道:「我要知道你騙我,那……」

  周德安連忙拍著胸脯保證道:「我若騙陳百戶,那我老婆孩子願入你陳府為奴為婢。」

  陳學禮白了他一眼道:「我要你老婆孩子作甚?說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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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德安看了看陳學禮身後的親兵,一把將他拉到城牆僻靜處小聲道:「陳大人剛到金山衛,知不知道寶山所?」

  陳學禮瞪了他一眼:「你欺我年輕?寶山守御千戶所,我能不知道?」

  周德安賠笑道:「不是不是,我的意思是,大人知不知道,我原來就是寶山所的總旗,後來託了關係,才調來衛城。」

  陳學禮搖了搖頭:「這還真不知道。」

  周德安道:「不瞞大人,小人原來在寶山所,專門負責的就是近海巡邊、追擊倭寇和運輸兵員之事,下轄包括福船、海滄船、蒼山船二十七艘。」

  陳學禮沉吟道:「我知道,寶山所信地就在吳淞口,就是防備倭寇沿著吳淞江而上。沒想到你竟然還懂架船。」

  周德安見陳學禮上鉤,欣喜道:「跟大人之才比起來,我那點小伎倆,實在拿不出手。」

  「別廢話,說,到底你想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大人,倭寇既然能攻破上海縣,那寶山所基本也就完蛋了,但大人可能不知道的是,其實寶山所的那二十來條船,並不在所內,而是一直按照朝廷規制,停放在南沙上的一個僻靜小沙洲上,這沙洲滿是蘆葦,極為隱蔽,倭寇絕對找不到這所在。」

  「嗯!」陳學禮的眼睛微微眯起,「你繼續說。」

  「大人與陳同知親若子侄,只要大人能和陳同知借調精銳團丁二百,再加上你我兩個百戶人馬,咱們趁著夜色偷偷出城,在青浦之東繞過倭寇耳目,等到了入海口找到那些船……」

  陳學禮眼睛一亮,隨即重新眯起喃喃道:「那時,咱們只要沿海搜尋,總能找到倭寇停放在海邊或者近海沙洲、島嶼的船隻,一把火燒了,倭寇便首尾難顧,不得不撤軍了。」

  周德安一拍掌送上馬屁:「陳大人果然少年英雄,一語中的,我這粗人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到這個退敵的法子的。」

  陳學禮卻遲疑了起來:「可是倭寇攻打甚急,守城士卒尚且不足,我再跟老師借兵,恐怕很難借到。」

  周德安一想,調團丁出城不過是為了取信陳凡的手段而已,由陳凡的學生陳學禮出面,陳凡應該能答應此事。

  畢竟陳凡也是年輕人,也想著立下大功,自己跟他不熟,貿然去找,他必然疑心重重。

  但有陳學禮去找,那效果就比他去找要好得多。

  可他轉念一想,沒錯,陳凡雖然事實上是總領松江防務的人,但若是讓陳學禮出馬,應該也能完成他的計劃。

  跟陳凡商量借調團丁出城,反而狗尾續貂,不如……

  想到這,他連忙道:「大人,機不可失,失不再來,若是大人能單獨立下大功,定然叫陳同知刮目相看,再說了,咱們手底下這兩百人,燒船應該也夠用了啊。」

  陳學禮聞言,不禁怦然心動:「若是能做成此事,那……周炳先、薛甲秀那群傢伙,嘿嘿嘿……」

  「這件事還有別人知道沒?」陳學禮盯著周德安。

  周德安立馬豎起三根手指對著夜空道:「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,若是有別人知道,我周德安死後不能入土!」

  陳學禮一拍城牆:「幹了!你速去準備,我這裡也趕緊糾結人馬!」

  周德安臉上欣喜之色一閃而逝,隨即鄭重道:「那我現在就去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陳學禮駐守華亭南門,這裡雖然也有倭寇圍城,但因為倭寇也怕城裡的人偷襲,所以這裡僅僅安排了紫金梁肖老三的一寨人馬遠遠盯著城門。

  過了三更,正是人最困的時候,華亭縣南門被陳學禮偷偷從裡面開啟,隨即二百來號衛所人馬趁著夜色朝西邊疾行。

  剛開始出城時,這二百多人還四處張望,生怕倭寇下一秒就從暗地裡跳出來。

  可隨著天色漸漸明亮也沒有看見一個倭寇的影子。

  到了青浦,果然,探路的人回報,青浦縣四城城門緊閉,城頭上民壯守城走動。

  陳學禮得到回報,啐了一口吐沫在地罵道:「這幫倭寇果然狡詐,幸虧我老師和鳳池小心,不然真開城馳援青浦,必然會遭倭寇埋伏。」

  隨即他突然笑道:「我明白了!」

  周德安在旁疑惑道:「陳大人知道什麼了?」

  陳學禮自得一笑:「倭寇用青浦勾引我華亭,但被老師識破,最後覺得青浦這邊沒了作用,便撤了人馬圍城去了,咱們也是趕了巧,選了這條路。」

  周德安心中冷笑,臉上卻連連點頭奉承道:「這哪裡是趕巧,這分明是大人你見微知著,心中早有定計罷了!」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陳學禮大笑,「我在新涇獨擋賊寇裹挾的民夫,立下大功,老師叫我勿要志得意滿,但今日我之所判,叫我如何自謙?再自謙,便反而流於虛偽了!」

  兩人說話間,已經過了青浦,來到了上海縣北,遠遠看去,還能看見上海縣城上空有陣陣黑煙直衝雲霄。

  陳學禮盯著上海縣的方向,咬牙切齒道:「遲早要將這些倭寇,和投靠倭寇的那些人,全都抽筋扒皮方能消我心中之恨!」

  周德安聽到這句話,渾身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戰,偷眼去看陳學禮,卻見他猶自盯著上海縣的方向,怒意滿面。